随机拦截路人询问比赛方式,票数最高的项目是打跳。
庄佑辉喜忧参半——喜的是他在云城朋友众多,一个电话就能来给他捧场;忧的是他毕竟上了岁数,假如按打跳时长作为比赛评判标准,他没把握赢你。
你说:“那就按时长乘以30%,组队人数乘以70%计算比赛数据。”
这句话,是在庄佑辉开的生鲜店里说的。
有位年轻男店员对你的佩服之情溢于言表,没忍住吁了一声,引来庄佑辉的不满。
“大呼小叫什么?难道你是江子墨的粉丝?!”
店员噤声,暗地里却冲你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趁庄佑辉转身的工夫,店员又拿起一个橘子一个梨,用水果的寓意祝你比赛顺利,大吉大利。
你轻轻颔首,不着痕迹地向店员表示感谢。
继续对庄佑辉说,这样的数据统计公式已经非常公平。因为打跳这个项目完全是由路人票选得出的,未做剪辑的视频记录完整,你在找路人的过程中并未遇到大量粉丝。
“谁信呢?”庄佑辉心里没底,故而不停找茬,“你随随便便在粉丝群喊一嗓子,那些女孩子们就趋之若鹜了。你长得也不好看啊,不知道她们喜欢你什么?”
你笑了,既为眼前这个无赖之人感到悲哀,又进一步坚定了必胜的决心。
“我没有粉丝群,我的粉丝男女比例对半儿开。最近一年我所有直播都关闭了打赏。今天比赛的直播,你可以问我的粉丝为什么喜欢我,你大大方方地问,他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切!你就是靠自媒体吃饭的,别假惺惺地宣称自己在做慈善!”庄佑辉撇撇嘴,摆出一副鄙夷不屑的表情,但他心虚的样子被你尽收眼中。
“你很聪明,从不看我的视频竟然能说到点子上。”
你点开相册截图,将手机举到庄佑辉面前。
“这八年,我一边赚钱,一边做慈善,只在棉花糖出意外离我而去的那段时间稍作休整。”
庄佑辉看都不看你的手机屏幕。
他连退好几步站在了通往生鲜店二楼的楼梯口,还没比赛却输了气势的典型表现。
“江子墨,比起你粉丝的数量,我的朋友可能没那么多……”
“我的粉丝分布在全国各地,云城这里人数有多少我不清楚。你怕输?今天就不比了。”你停顿一下,接着说,“但是我说过的话你得记住,只要你骚扰芃芃,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他紧锁眉头:“张嘴闭嘴地要打我,你有胆子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你反问,“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庄佑辉连上几级台阶:“我警告你别乱来啊!店里有监控,我的员工也会帮我。”
刚才那个鼓励你的店员憋不住笑了。不等庄佑辉恼羞成怒,店员麻利地脱下印有店名的围裙,径直走过来要求结算工资。
“老板,我总共干了三天,每天八小时,按时薪15元你应该给我360。”
“我……”庄佑辉吃瘪,本想发作一通,怎奈进店购物的顾客越来越多,他只得不情不愿地给兼职大学生结清工钱。
店员把收到的现金装进外套内兜,大踏步走到你身边:“子墨大佬,我是祁睿凡,从六年前开始关注你,能和你见面真的很开心!”
你和他握手:“谢谢你的支持。”
“比赛场地定了吗?”祁睿凡问你,“如果没定下来,我有一个不错的推荐。”
“你是江子墨的粉丝,你肯定偏心他!”庄佑辉不乐意了,“吃里扒外的东西,拿了工钱滚出我的店,别在这里污染空气。”
祁睿凡年轻气盛:“骚扰别人女朋友还这么理直气壮?你是法盲吧?”
“小崽子……”
眼看庄佑辉抄起空水果筐砸过来,你连忙护在祁睿凡身前,高声呵斥:“住手——”
庄佑辉聋了似的,水果筐砸在你脚边,瞬间碎了一角。
你让祁睿凡赶紧离开,回家或者去个安全的地方。他说还没加你联系方式也没跟你合照,你无奈地推他一把:“都什么时候了?有缘的话会再见面的。”
老板突然发疯,受影响的必然是店铺生意。
接连五拨顾客放下选好的水果离开,收银员董肖薇如坐针毡。原本置身事外的她劝庄佑辉消消气,水果筐是花钱买的,砸坏了又是一笔损失。
“你居然讽刺我?”
正在气头上,庄佑辉分不清好意和恶意。他迁怒于董肖薇,指着鼻子吼她:“别以为我猜不透你的心思,看见年轻帅哥你就嫌老子岁数大了是不是?”
你听了这话心里震惊不已:他们是这种关系?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董肖薇羞愤交加,腾地站起身,扯下围裙扔到庄佑辉身上:“狗男人,谁愿意陪你吃亏受累你找谁去吧!”她扒开堵在楼梯口不分青红皂白的庄佑辉,噔噔噔跑上楼,大概用了两分钟收拾好行李下楼。
经过你身边时,董肖薇说:“比赛根本没意义。你看清他是什么样的人了,拳头比讲道理有用。”
你谢过她,仍然信守之前的承诺,让庄佑辉提供比赛地点,然后你们抓阄决定。
闹市区他不会选。
交通方便但偏僻冷门的地点最有可能。
无赖的脑回路和正常人完全不同。庄佑辉对你的提议不理不睬。他把留在店里的另外两名男店员臭骂一通,也没有追负气出走的董肖薇的打算,就这么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倚靠着收银台,没事人似的开始沏茶喝茶。
他故作悠闲自在惹你发火,你反倒轻松了不少。
“庄佑辉,你喝的什么茶?给我倒一杯尝尝。”
“美得你!”他捂住手边的空茶盏,“一万块一公斤的古树普洱,我哥们都不给喝。你脸皮够厚啊,像个叫花子一样讨茶喝。”
“茶汤颜色一般般,真有那么贵?”你用激将法,“闻着香味也很普通,你被骗了吧?”
“毛头小子喝过好茶吗?”
激将法奇效快,庄佑辉立马倒了一盏茶搁在你面前。
你端起茶盏,嗅闻茶香,仔细辨别着茶的成色。
当然,你对普洱茶并无研究,不过你敢想敢说:“好茶的茶汤应该亮如琥珀,这杯茶却是深褐色,像洗脚水一样浑浊,白白浪费云城这么甘甜的自来水了。”
庄佑辉的表现,在你预料之内。
他先是一怔,而后拿过茶饼查看背面的商品信息。不出三分钟,他已经拨通厂家的电话,将积攒的怨气和怒火全部发泄到了客服身上。
挂断电话,庄佑辉仍不解气,又冲着帮顾客结账的中年男店员大吼大叫。
“老板,等下再说。”中年男店员担心庄佑辉吓到顾客的女儿,牵起小女孩的手把她领到店门外,目送她们母女俩走远才走回店里,“你想炒我鱿鱼直说就行,乱发脾气只会搅黄你自己的生意。”
短短一小时,辞职的店员达到三名。
庄佑辉的“胸襟”令你感慨。看来今天这场比赛,对方没有十足把握之前,必然一直施行拖延战术,拖到你没耐心他就得逞了。
你也搬了张凳子坐下,在手机端点了杯隔壁奶茶店的蜂蜜柚子茶。
戴兔耳朵头盔的骑手效率奇高,进店出店再进店,完成了他省时省力的一单。你问他打赏五元钱不嫌弃吧,他笑着说五块钱很多了感谢顾客大老爷。
庄佑辉望着你和骑手一唱一和,未熄灭的怒火直冲脑门。
“滚出去!”他骂骑手,顺便也在骂你,“堵着门口妨碍我做生意的都滚开!”
骑手瞥他一眼,低声跟你说:“兄弟你当心点,这家老板刚从精神病院放出来,到处乱咬人。”
“是吗?”你明白这是个比喻。
庄佑辉拿起报废筐里的烂水果,骑手见状立刻跨上摩托车,一溜烟跑出两条街远。
店里安静下来。
没有新来的顾客,没有取单的骑手,仅剩的一名男店员埋头整理货架,大气不敢喘,唯恐一个不留神惹怒庄佑辉。
“我们换比赛项目吧。”
枯坐半个钟头,等来庄佑辉这么一句。
你冷笑:“云城本地人还怕打跳赢不了?”
“我怕个鬼!”
“你中午十二点和你堂哥交班开网约车,跟我比赛耽误你跑车赚钱。”
庄佑辉吃惊不小:“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答:“我认识你堂哥庄丞勋。昨天我提议打拳赛,就是想请他当裁判。”
“江子墨,我发现你这个人很难缠。”庄佑辉把手中茶盏放下,端起茶盘搁进收银台后面的收纳架,“我从二十岁出头就看上江芃芃了,这么多年她都是我的理想型。我找她聊天叙旧多么正常,你跟她谈恋爱也不能掐断我和她的老乡关系……”
无赖讲话完全不合逻辑。
在他嘴里,黑的说成是白的,方的说成是圆的。踩着违法犯罪的边缘试探,反倒成了喜欢一个人追求未果的无耻借口。
你抬起手,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给句痛快话!你到底敢不敢和我比打跳?”
庄佑辉被你的气势镇住,却强装冷静:“哎呀,你那么大嗓门干嘛?比就比,又不是什么高难度的玩意儿。”
你说:“场地你选,写在纸条上,我来抓阄。”转头看看店里剩下的惟一一名店员,你请他过来当见证人。
庄佑辉不情不愿地写了十几个他认为你没胜算的地点,将纸条团成团,胡乱洒在收银台上。
“抓吧!”
你把手机交给男店员,让他拍视频记录全过程。
随手挑了一个离你最近的纸团,对着镜头缓缓展开。店员举着手机拍摄,瞄了一眼庄佑辉,字正腔圆地念出四个字“拾光牧野”。
你点头:“名字好听,就它了。”
庄佑辉喜上眉梢:“江子墨,我哥们是这个营地的法人,你的赢面越来越小。哈哈,天助我也!”
“几点开赛?”你瞅瞅天色,此时还未到正午,铅灰色的云遮住了太阳。
“七点钟开始,六点半你到‘拾光牧野’售票处等我。”庄佑辉说,“公平起见,我叫我哥们免去你的门票。”
“不用。”你坦言门票钱你付得起,“你有九个小时召集帮手,晚七点比赛的时候再见吧!”
走出店门,你肩颈的酸痛感骤然减轻。
步行进入地铁站,下台阶时你收到了念月发来的信息。她说今晚花市灯会有萌宠系列的花灯,还说晚餐吃火锅。
你回复她,让她在家好好休息,你会尽早赶回去。
工作日非上下班时段的地铁车厢,大部分乘客都是外地游客。空座位很多,但你没坐,随意地站在门侧,欣赏车窗外的风景。
九个小时的时长,足够你返回酒店整理行装,拍一段视频征集云城当地愿意帮忙的粉丝。你对庄佑辉说的全是事实,拥有千万粉丝的你,始终没建粉丝群。
你手机通讯录里的联系人,加过二十七位粉丝。
他们分别是你的忠实粉丝罗亦柯,你使用过觉得产品物美价廉的官旗运营主管,棉花糖出事之后帮你买车载冰箱的一对兄妹,提供行车记录仪录像的大哥,还有为你安排住宿帮你渡过难关的各地文旅工作人员。
大家都是有边界感的好人,只在逢年过节与你互发祝福短信,平日里不去打扰。
也曾有人问你为什么不创建粉丝群,你的答案是不想涉足饭圈生态。
和你粉丝量相当的许多网红,粉丝群里乱象丛生。了解越多,你就越坚信自己的决策是正确的。
每期视频和直播你都要声明,你没有签约MCN公司,没有经纪人,没有粉丝群。你反复告知大家,你专注于徒步,不开展任何形式的线下见面会。即使如此,仍有骗子盯上了你庞大的粉丝群。
有粉丝给你发私信,说她遇到AI换脸的骗局,险些上当。
还有粉丝将骗子以你家人身份骗打赏的经历发表在评论区,用他的遭遇告诫其他人要小心。
你把他们整理的图文资料剪辑在视频最前面,只要粉丝点开观看就能第一时间掌握防骗技巧。
人红是非多。你渐渐感受到无形的压力。
以前,棉花糖不离不弃的陪伴疗愈你的身心。现在,它化作林间的风山中的雪天上的月,依然守护着你。
冷极之旅的小插曲,你遇见了心中的明月。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
念月的曾用名是芃芃。两个字的出处恰好是你喜爱的这句诗。你为自己选择的修行方式,与她从前的名字完美契合。
她仁义豁达,慷慨善良,又有着可贵的冒险精神。
能与她相遇,你备感幸运。
在这个凡事主打快速高效的竞争时代,念月能让你的心平静下来。比起徒步期间日行一百公里,你更喜欢待在她身边,看她笑,听她说话,陪她打理民宿事务。
下半年沿大陆海岸线徒步1.8万公里的计划,你想过邀请她加入。
念月拒绝了。
她说你的自媒体账号是你的心血,是你和棉花糖靠脚步丈量地球得来的荣耀。即使你们确定了关系,她也没想过分一杯羹。
鸭绿江口至北仑河口的漫长旅途,仍需你独自完成。
这样也好。姐姐如是说。
姐姐还说,念月并不贪财,如果她爱上你,一定是因为她欣赏你的个人魅力。
很多时候,你对自己的“魅力”没信心。
昨夜的耳鬓厮磨,如同一场你不愿醒来的美梦。
直到你此刻坐进酒店房间靠窗的沙发,依然能真实感受到念月和你肌肤触碰时你胸口荡漾开去的灼热。
念月谈及年龄的话题,你明白她的担忧。
言语华而不实,你只想用行动表明你的心迹。年后返回北山林场,你要在春夜雨声休整五个月再启程。
对了,你还要陪念月自驾回蜀地看望外公外婆。
她的家人和她一样的好——只是看了念月母亲和外公外婆的照片,你都觉得非常亲切。
姐姐理解你的决定。
潼城她全款买下打算过户给你的那套公寓,已经委托给房产经纪出租。姐姐说,公寓租金她每月月初打到你卡上,以备不时之需。
你不会动用这笔钱。
积蓄和橱窗收入足够支撑你五个月的休整期。
眼下最急迫的,是你应该向谁寻求支援才能赢下打跳比赛。
你珍视每一位粉丝,曾多次告诉他们你不举办线下见面活动,提醒他们不要上当受骗。所以,邀请云城当地粉丝这条路行不通。
目前,通讯录里有两位你的贵人。
念月的父亲江康怀,和一个小时前你在生鲜店认识的祁睿凡。
比较两者,你更倾向于江伯父的大力支持。祁睿凡是你的粉丝,倘若向他求助由他召集朋友来组队,你就破坏了自己制定的规则。
终止无效的思考,你走近卫生间冲澡,换上行李箱里常穿的卡其色牛仔衬衫和米色工装裤。
你打通江康怀的电话,问他中午能否一起吃个饭。
“好啊,子墨,吃饭的时间我有,你方不方便来厂子找我?我们厂西部大区的六位销售主管今天回来,我要召集他们开个会,可能要边吃饭边聊。”
“没问题,伯父,我这就出发。”
五星级酒店提供衣服洗护服务。你把夏炎川的棉麻开衫交给客房服务员,说明你的需求,请她务必精心打理布料。
离开酒店前,你乘直梯上顶楼咖啡厅,包圆了新鲜现做的二十盒提拉米苏,装进保温手提袋打包带走。
服装厂的地址位于云城最东面,紧邻珠江源头。彩云之南的徒步旅行,你和棉花糖路经此地,惊叹于空气的清新和景色的优美,你们也曾在距离服装厂几百米远的公园露过营。
重新回到这里,你以为沉睡的记忆被即刻唤醒。
“怪事,公园怎么不见了?汉白玉雕像也没了。”你对着车窗自言自语。
“你问的是珠江源头公园和珠江女神像吧?”司机及时解答了你的疑惑,“都搬走了,搬到离商圈更近的地方,从前免门票,现在大人两块,小孩子和老人不收钱。”
“可惜。”你轻声感慨,“我记得公园正中央有棵百年银杏树,不知道公园迁址以后它还在不在。”
司机十分热心:“当时要移栽这棵树,反对的人很多,后来就留它在原地了。你想去看吗?手机上修改目的地我送你去。”
你感谢了他的好意,说你要赶到服装厂开会,改天再去看银杏。
刚下出租车,你就望见了站在大门口等待的戚雅琳。
“伯母。”你疾步上前,“让您久等了。”
“这孩子客气什么?我刚走出来没几分钟。”戚雅琳微笑着问你,“昨天忙着配合传媒公司拍广告片,没顾上给你俩打电话。体检报告怎么说?我这个编外中医爱好者把脉准不准?”
“很准。”你说,“伯母,赵主任的脉诊结论和您一样。”
戚雅琳又问:“开方子了吗?你们拿的是煎好的汤药,还是烘干成颗粒的冲剂?”
“念月说冲剂常温可以保存,汤药要放冰箱,最后我们一商量,全都要的冲剂。”
“挺好的,你俩心齐。”
走进服装厂大门,戚雅琳才注意到你手里拎着一大包甜点。
“这是?”
“提拉米苏。”你说,“我从酒店咖啡厅打包的,中午吃饭的时候请大家尝尝。”
“费心了。”戚雅琳说,“正好我的办公室有冰箱,给我吧,到时候我分发给他们。”
你说袋子太重,执意拎到办公楼一层大厅才交给戚雅琳。
她的笑里交织赞赏与无奈:“子墨啊,你和小月一样倔!”
“伯母,我觉得您是在夸我。”你坦然一笑,“年前您要是有空联系我,我想挑一份礼物送给您和伯父。”
戚雅琳愣了片刻:“不会是投资金条吧?”
你也愣了:“您怎么猜到的?”
“随口乱猜,碰巧而已。”戚雅琳眼中闪过哀伤的神色,“食堂在地下一层,你等我一会儿,我收好甜点带你去找康怀。”
“好。”
服装厂的宣传栏很有特点,半边内容是产品展示,另半边内容是记录员工获奖和拓展活动的摄影作品。
你缓慢地踱步,从头看到尾,无意间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
祁睿凡?
不,不是他。
照片中的男人显然比你认识不久的大学生年长二十岁。难道他是祁睿凡的爸爸?
你正在出神联想,一位身材纤瘦的中年女人站到了你对面。她跟你打招呼,同时转达戚雅琳的意思:“请问是江子墨吗?戚总让你上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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