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灼灼、风沙滚滚,枯叶随风卷了一圈又一圈,卷到弥漫的烽烟中,卷到一群乌压压的禁军前。
这群如黑色潮水般的人,铺在营帐口。
他们身披明光铠,甲片细密,金丝缀连。
还有那虎头吞口的护肩,栩栩如生地覆在肩头。
就连腰间佩剑的鞘上,印着的卷草纹,都银得发亮,发寒。
当真是威风凛凛的一群人。
乍一看,阿孜劫与这群禁军相比,倒像个“泥巴军”。
“你这是做什么?私自调兵,你不要命了?”弥乐强压心中怒气,朝祁玄责备道。
祁玄立于禁军前,答:“我想帮你。”
弥乐却丝毫不领情,强硬拒绝:“不用!我承了你这么多恩情!我已是还不清,我不想再背负上这般沉重的恩!”
祁玄摇头,声音极淡,笑吟吟说着:“傻瓜,我不需要你还。”
弥乐瞧他这副样子,分明是昏了头了。
通敌啊!这可是通敌啊!
他闯下的,可是踏天大祸!
怎还笑得出来?
她在原地来回踱步,急得团团转。
“你告诉我,私自调军驰援他国,此等大罪,你承受得起吗!”
祁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见她头发都挠乱了,在他跟前走过来、走过去,也不嫌晕。
“我之前便调过一次,不怕再调第二次。”
“这次不一样,跟你而来的是八千精锐!八千!这次若是战败,便是有来无回!你怎能如此冲动!”弥乐狠狠地跺脚,猛拍着大腿,手指着身后这大片傻站着的泥人,怕后面人听不清,音量提高,几乎是喊破喉咙:“你们都是傻子吗?这可是砍头之罪!还上赶着来?”
无芨出声劝慰:“弥乐!这八千精锐,是我家殿下亲自养在宫外的,个个以一敌十,您就承了我家殿下吧。”
“你闭嘴!”弥乐呵斥道。
“我……”无芨一时静声。
“我还没盘问你!你倒是先开了口,你怎就任由你家殿下胡来?”
倘若无芨是容雀那死鸟,她早一脚踹去,还由得他在这说好话。
“乐儿。”祁玄叫住她,将她拉至身前,捋顺她挠乱的碎发,耐心解释:“阿孜劫流散甚久,未曾操练,兵薄器钝,凭这点兵力,我若不加以支援,你怎能夺得回来。”
她双眼赤红,费力拨开他的手,“我能夺得回来,我自有我的法子!我拼了命也会夺回来!”
祁玄:“并非我不信任你,只是此番战事过于急切,还是留手准备为好。”
“我怎能不急?我日日夜夜睡不好觉!我要逃避到什么时候!你平日里总是教我,教我如何面对,可正当我回过神来,你却让我等。我尚且能等,可我孜劫百姓呢?她们等不了!我不想日日夜夜活在愧疚中!我不想步我母亲的后路!”
她语速过快,喘着粗气,祁玄瞧着她背脊挺得板直,同东宫院外那棵冬青树一样,半分不肯弯折。
“乐儿。”祁玄缓缓叹口气,了当直接,给出她俩个选择,“要么假以时日重整旗鼓后再战,要么接受我的支援。”
弥乐:“难道,要让我仰仗你胤朝的鼻息吗!”
此话一出,祁玄的笑意僵在面上,他愣愣看着她,恍惚半响,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地垮下来,喉结滚了滚:“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祁玄,你与我相识时日甚浅,我不知你为何处处助我,就算你我母亲义结金兰,那也是上一辈的事,你大可不必堵上你身家性命就此帮我!万事要有回报,我且问你,事成之后,你想得到什么,亦或是要我为你做什么?”
“我…...”他紧拧着眉头,曾经矜贵无双的太子殿下,此刻好像摇尾乞怜一般,“我想让你跟我回东宫。”
弥乐的头一下垂了起来,自讽地低笑一声:“呵……原来是这样。”
祁玄瞧着她这般模样,好陌生,陌生得心一下揪起来。
“祁玄,你把我当什么了?”弥乐先是低沉地质问,旋即音量提高,带着愤懑,与嘲弄:“云雨未销,恩怨未报,我怎会甘愿困在那深宫,做供你观赏的金丝雀!”
“我从未那样想过。”
祁玄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亦无一血色。
“我不会跟你回胤朝的!我孜劫弥乐,生于自由死于自由,天生不是受禁锢的主!你的恩情,我消受不起!”她厌恶的眼神,深深刺痛祁玄,她转身离去,不再回头,留下一句:“送客。”
祁玄瞳孔放大,痛,他的心真的好痛,且从未如此痛过。
他内心深处疯狂呼喊:不是禁锢!我念你!想让你陪我走过最后一程!
可随着弥乐渐渐行远的背影,这句话也终是被压了下去。
默了片刻后,他的面上如往常一样,如初次见她一样,淡淡的笑。
笑了约莫数秒,便转身去了。
帐内,弥乐为兑现当初在东宫的诺言,派人追上去,送去雪顶幽兰。
记忆如浪潮汹涌。
那日,弥乐背着几块大饼去太子府,想贿赂他,借此去往校场。
那日,他屋里燃着三顶呛人的香炉,她答应他:“我们南疆有种雪顶幽兰,香气清冽,提神静心最好,回头我给你带些来。”
他眸色温和:“无功不受禄,说吧,找我何事?”
……
那记忆好像很遥远,又好像在昨天。
他是太子,是储君,秉承着天地心,背负着万千百姓。
而她呢?恩怨在心里漫涌成河,此生宿命便是在这一条道上走到黑,怎能将他拉下神坛。
祁玄再次回去的时候,他从大漠的孤烟穿过,烟沙混进鼻腔让嗓子愈发干涩,他拂袖而去不染一丝尘埃。
慢行一日,他改御马,行过深山老林,那里白日日光灿灿,斜斜洒过林冠,在嶙峋石面,织就出斑驳的光影。那里黑夜群狼哀嚎凄凄,音浪叠叠。
慢行俩日,他改水路,一叶扁舟入莲坞,荷叶随风张了又合,扁舟随水荡了又荡,风将春吹来,迎得荷新生。那他呢?
最后一日,他站在朱红的宫墙脚下,像棵被霜雪覆压的古松,背脊却挺得笔直。
此时,云里好像有只白鹤恰好飞来,落定在屋檐上方,与他一同静立,好似俩尊矜贵、却将倾的神像。
世界另一边。
旷野的风裹着料峭春意,吹打着帅帐的帘,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帐内两排烛火,被风吹得剧烈摇晃,火光打在一旁高悬的狼头战旗上。
弥乐身披玄色鳞甲,甲上还沾着未拭去的沙尘与陈旧血渍,她攥紧腰间慈悲剑,开口时声音里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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