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麒麟趴在柜台上，脖子上的小铃铛叮叮响，谭引玉写完，合上账本，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
“咱们稳住了，”她轻声说，“慢慢来，会越来越好的。”
墨麒麟往她怀里拱了拱，呼噜呼噜地哼着。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每天开门，照看灵宠，进货记账，推广新品。
来托管的客人慢慢多起来，有的是听了周老板推荐来的，有的是在郑老板那儿买玩具顺便过来的，还有的是之前调理过的客人介绍来的。
灵猫灵兔灵鸟灵蛇，一只一只送进来，一只一只接走。
谭引玉记得每一只的名字，记得每一只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记得每一只的习惯和脾气。
有的灵宠爱闹，她就多陪玩一会儿，有的灵宠爱静，她便少打扰，有的灵宠认生，她慢慢地哄，有的灵宠自来熟，她由着它们满院子跑。
墨麒麟慢慢长大了，从一团长成了一大团，脖子上的小铃铛换过一次，从小的换成大的，叮叮当当的声音更响了。
它还是喜欢往谭引玉怀里钻，但已经钻不进去了，它长太大了，只能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让她捋毛。
这天傍晚，谭引玉正在算账，门口进来一个人。
她抬头一看，是郑老板。
郑老板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不太好。
谭引玉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郑老板把信递给她：“仙务司的通知，今天刚贴出来的。”
谭引玉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七日后，仙务司将对本街所有灵宠相关店铺进行合规巡查。请各店铺提前做好准备，不合格者将予以关停。”
下面盖着仙务司的红印。
谭引玉把那行字看了三遍，脑子里一片空白。
郑老板看着她，叹了口气。
“我那儿倒是不怕，开了几年了，该有的都有。你这边……”她看了看四周，“刚开张不久，东西都还简单，怕是不好过。”
谭引玉攥着那封信，指节发白。
合规巡查，不合格者关停。
她想了想自己这间铺子，墙是新粉的，但没挂什么装饰，后院的棚子也是临时搭的，用的都是旧木头，而隔间虽然收拾得干净，但设施确实简陋。
跟对面灵食铺与斜对面炼器铺比，差得远。
墨麒麟从柜台上滚下来，滚到她脚边，仰着脑袋看她。
谭引玉弯腰打算把它捞起来，但捞不动了，只能蹲下来，让它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
她捋着它的毛，没说话。
郑老板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有什么需要的，过来找我。能帮的，我尽量帮。”
谭引玉点点头，嗓子眼像堵了东西，说不出话来。
夜里，她没睡，就着油灯，把这间铺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墙是好的，但太素了，棚子能用，但太旧了，隔间够用，但太简陋了。
她想起仙务司那个小仙官当初说的话：“散修没灵根，不能经营灵宠产业，这是仙务司的老规矩了。”
那时候她顶回去了，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合规巡查，白纸黑字，一条一条对，若不合格，就是关停。
谭引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简陋的隔间，看着那些临时搭的棚子，看着那些自己一砖一瓦垒起来的东西。
墨麒麟从屋里滚出来，滚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腿。
谭引玉低头看着它。
月光底下，那团黑毛球的眼睛亮亮的，映着两个小小的光点，它甩了甩脑袋，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响。
谭引玉忽然蹲下来，把它抱住：“没事。”
她轻声说，“咱们想办法。”
墨麒麟往她怀里拱了拱。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谭引玉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灰扑扑的棚顶，脑子里转得飞快。
七天后巡查，那这七天，她能做什么？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周老板，周老板看了信，脸色沉下来：“我那铺子倒是不怕。你这边……还有七天，能补的赶紧补，缺什么跟我说。”
谭引玉道了谢，又去找郑老板。
郑老板跟着她回店里，前前后后转了一圈。
“墙要挂东西。棚顶茅草要换，这几处薄了，隔间门也要重做，围栏还得加固。”
谭引玉一一记着。
郑老板看了她一眼：“钱够不够？”
谭引玉面露难色，说道：“要是不够我就再想办法！”
“缺材料来找我，成本价。”郑老板拍了拍她的肩。
谭引玉好像又突然觉得，也没那么难……
下午谭引玉就开始动手了。
先换棚顶茅草，搬梯子爬上去，把薄的地方揭了，铺上新的，再下来加固围栏，找锤子钉子，一根一根地敲。
周老板过来了，拎着个布袋：“给你拿了点木板和麻绳，能用。”
谭引玉把木板加在围栏上，钉牢，用麻绳捆了几道。
天黑了，围栏稳了。
接下来几天，她日日天亮就干。
墙要挂东西，她把郑老板送的小玩具用麻绳穿起来挂在墙上，隔间门要重做，她去郑老板那儿买新木板，自己锯自己钉，折腾了大半天，总算做了一扇能关严的。
第五天傍晚，郑老板来转了一圈，点了点头。
“还行。但你还缺丹药，巡查要全套，内外伤、调理、驱虫都得有。”
谭引玉愣了：“我还缺四五样。”
郑老板笑笑：“别急，明天我帮你问问。”
第六天一早，郑老板拎着布袋来了：“给你凑了几样。”
谭引玉把丹药摆出来，跟原来的放一块儿，已经齐了，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感激。
郑老板摆摆手：“明天巡查，早点睡。”
夜里谭引玉没睡踏实，醒了好几回，一会儿起来看墙上的挂饰，一会儿看棚顶，一会儿看围栏，一会儿看丹药。
第五回醒，天快亮了，她不睡了，把自己收拾干净，特意换上那套新买的浅黄色月流纱裙，乌黑的长发用昂贵的银簪挽起。
一想到今天巡查，她的心就扑通扑通的跳，像是要蹦出来一般。
墨麒麟趴在她脚边，仰着脑袋看她。
谭引玉蹲下来，捋了捋它的毛：“等过了今天，给你买肉吃。”
天亮了，她把门打开，把挂饰又检查一遍，把棚顶又看一遍，把围栏又摇了摇，把丹药又数了一遍。
然后坐在柜台后头等着。
周老板过来了一趟，看了看，没多说什么，郑老板也过来一趟，递给她一壶茶：“喝点。”
太阳慢慢升高，街上传来脚步声，谭引玉站起来，往门口看去。
几个穿公服的人走进来。
领头的是个中年仙官，面皮白净，眉毛很淡，后面跟着两个年轻小仙官，一个捧簿子，一个拎箱子。
中年仙官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墙上挂饰，又看柜台上的瓶瓶罐罐。
“调理内息的，外伤的，驱虫的，应急丹药，”谭引玉说，“都全。”
拎箱子的小仙官上前，打开箱子，一张一张对。
“都有。”
中年仙官往后院走。
谭引玉跟在后头，心悬着。
院子里，中年仙官看了看围栏，看了看棚顶，在隔间门口站住了。
“这是做什么的？”
“灵宠隔离。新来的先住几天，观察观察。”
中年仙官推开门看了看，门关得严严的，里头窝垫干净，他退出来，又看了看围栏，伸手摇了摇，也没松。
“资质文件。”捧簿子的小仙官上前。
谭引玉进屋把叠好的纸拿出来，小仙官一张一张看，看完冲中年仙官点点头。
中年仙官接过那些纸，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谭引玉。
“散修？”
谭引玉心里“咯噔”一下，连声音都不自觉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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