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摸不着头脑，谁也不知道该说个甚。
“嗯……”莫书玉偷瞄了一眼莫大芳脸色，迟疑不定的接了话头，“是……是吧……”
“呵！”莫大芳眼皮子半阖，端详着孙树根那双因充血而通红的眼珠子。
里面的恐惧几乎溢出眼眶子，仔细一瞧，还有仇视闪过。
“果然是硬块骨头。”
指了指那肋下和腿弯，莫大芳声音不见起伏，嘴里的话冷飕飕的往外蹦，“来，继续，往这里招呼。”
肩膀瑟缩，孙树根疯狂瞪眼，恐惧化作喉咙里“嗬嗬”的震动，然而嘴被堵，气流只能自鼻腔漏出。
任他如何惧怕，新一轮毒踹如雨点落下。
这一次的疼，通通落在脆弱的敏感部位。
他疼的蜷缩起来，又因疼痛瞬间弹开，如一条落网的鱼，徒劳挣扎。
招手停下，铁片夹在指间，莫大芳扶膝盖蹲下，在孙树根点头如捣蒜中，扯下他嘴里的布。
“来……”
“嗯？”铁片锋利的刃口一送，成功掐灭了孙树根求救的呼喊。
“还是不想说？”
“好，好汉……”冰凉的铁片抵在皮肤上，孙树根脖颈僵挺，便是眼珠子亦不敢乱动。
他抽了抽鼻子，悲愤的说:“好汉，你们找错人了，莫二狗不……不是我卖的……”
“还想狡辩！”
莫大芳探出一只手，捡起扔地上的巾子，作势又要塞进他嘴里。
“等等，等等！”孙树根牙关颤抖着，嘴角溢下一缕蜿蜒的血迹。
他眉眼皱作一团，几乎要哭出来，“好汉饶命呐，莫二狗真不是我卖的，是赢他的那人，不是我啊！我是输家，怎么去卖了他……”
“哼！”莫大芳讥笑的冷哼，“你当爷儿几个为甚来找你？赢的那个我们早找过。”
“老实交代，人卖去哪里了？不然……呵！”
“不可能……”孙树根眼神闪烁，心中惊疑，“不可能！”
见他不信，莫大芳嘴角扯起弧度，反而做起普法，“斗狗下注属赌博，赌资一旦多，便是触犯了《刑统》，轻则仗责一百，重则流放。”
“你想攀咬别人做替死鬼，也看别人答不答应。”
“好汉，我看了二十多年的斗狗，怎么可能触犯了《刑统》？”孙树根耐着性子，哆嗦着嘴皮子，好言软语的说，“莫……莫二狗的事儿真跟我没关系，您……您放了我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斗狗了。”
“还真是不懂律令刑法，放了你？”指间铁片微压，莫大芳眼神锐利的盯着他的眼睛，“借赌博卖良民为奴，告到官府是要判绞刑，你有几颗脑袋让人放！”
“那人可是给了我证据，你若把莫二狗放了，咱这事就就算没发生，若不然……绑了你送官都该谢天谢地！”
拉长的语调尽是危险，暗藏之语透着阴冷的寒意。
孙树根脑中都是证据两个字，他一脸震惊，咬牙切齿的愤恨道:“他胡说！栽赃我，陷害我，不是我！”
气狠了……上钩了……
莫大芳眼中闪过精光，撇过头去不听他辩解，反而招呼看呆的莫大郎，“把那条狗拖过来。”
一片血色浇下，温热的腥气充斥，雅室内只剩粗重的喘吸。
望着胸前的狗头，满头满脸的血迹顺发梢而下，“哒……哒……”滴落在地板。
咸腥的液体还在洇湿前襟，孙树根眼框周围的青筋暴涨，耳边是那壮汉留下的话。
“大安坊井泉巷，水井过去第五家……见不到人，必让你全家鸡犬不留！”
一片粘稠在肌肤流动，就像温热的虫子蠕动，缓缓爬满全身。
他紧紧的咬着牙关，下颌肌肉“砰砰砰”的跳动，“噗”的喷出一口血，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雨后放晴，砖石小巷踏出凌乱的泥渍脚印。
黑漆大门“咣当”敞开，一条人影扔了出来，紧跟着出来两个年轻男子。
“蠢货！乖乖把嘴捂严实，再敢上门说些有的没的，要你好看！”
孙树根呻吟着爬起来，一瘸一拐的靠在墙上，恨声道:“田成康！我家若出事，定要拉着你一起陪葬！”
“拉我陪葬？”一身蓝衣的年轻男子耻笑，轻蔑的扫了他一眼，“你算个什么东西，就贫凭你？”
“别让我再瞧见你，我们走……”
两道身影消失在巷子口，抛下孙树根愤怒的咆哮、怒骂。
王三激动的伸手，指向已经进入街头的两人，“就是他！那个蓝衣男，他赢了莫二狗，当时就押走了人。”
莫大芳摁下王三的手，压低斗笠，“你回去找大郎他们，庆娃，咱跟上去。”
尾随两人，穿过一条街，拐过一条巷，直到驻足在一处宅院。
装作不经意路过，目光擦着门楣上的匾额划过，“杨宅”两个字映入眼。
莫大芳埋头出了巷子，回头望了眼那座宅院，沉声道:“走！去街头脚店，打听打听这里是谁家……”
“好！”
街头喧嚣散去，冥色四下，城里已是掌灯时段。
陆家邸店，前铺食客满座，跑堂往来穿梭。
侧首的正门前，大红灯笼高挂，照亮门前的上马石。
莫大芳他们进入回字主楼，绕过天井，停在一楼某间门外。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有节奏的扣门声落，里面的人开了门。
屋内是一大排通铺，几个汉子纷纷跳下铺，围拢过来，争着询问:“怎么样？”
“可有消息？”
“找到人没？”
屋内一股汗臭和了脚臭，蒙头劈脸包围过来，莫大芳猛的后退一步。
手指蠢蠢欲动，压下开门窗通风的冲动，他捂嘴咳嗽两声，坐上通铺。
他们要低调……不能任人注意……
莫大郎挨近他，关切问道:“小叔，二叔可有了消息？”
“有了！”
几人眼睛一亮，忙不迭追问:“在哪里？”
莫大芳盘腿坐好，想起打听到的消息，眼中泛出冷意，“若所料不差，该是在杨氏纸坊。”
几人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杨氏纸坊？”
“怎么在那里？”
“那可是县城的造纸富户！”
“他们抓二狗叔干啥？”
莫大郎心底一紧，刹那吐出三个字:“造纸术！”
“不错。”
灵安县贫困，只一家中等规模的造纸坊，莫大芳一直在留心对方，不曾想杨氏也早已盯上他们。
只不明白……
他一家窝在三石村，从来只给杨家渡集市送纸，怎会引了杨氏造纸坊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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