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大人——”
陈灯还要再劝，魏停渊已经张口打断了他：“好了，别废话了，把你的工具箱拿过来，我要用。”
陈灯只得回身从敛房的停尸台底下掏出个木盒，站起来递给魏停渊。
“我知道论验尸，你是行家，但是此案事关重大，死者又是后宫中人，我若不自己先亲手过一遍，心里没底。”魏停渊吩咐道：“我验尸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若有不对的地方及时提醒我。”
陈灯拱手：“大人言重了，属下尽力就是。”
敛房里又点上了几方烛台，幽幽烛火将高台上的女尸映照的更加苍白，皮肤表层以下的血丝已然溃散，又因为夏日酷暑，房中潮湿的缘故，尸体的表面浮现出一层蜡黄的油脂。
魏停渊握着镊子，轻轻掀开季才人松散的领口，只见一道乌青发紫的勒痕，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女尸的咽喉处。
抛开那腐烂的面容，单从骨相来看，不难看出季才人生前容貌清冷秀气，身形瘦弱，骨架也小，是那种标准的南方姑娘，温婉而标致。
她的脖颈细白又脆弱，仿佛一只手就能扼断。
凶手将数尺长的白绫缠绕在她的颈间，一勒而起，力道极大，紧绷的白绫瞬间就绷断了女人羸弱的脖颈。
魏停渊用镊子轻轻戳着女尸的咽喉，镊尖隔着她沉冷的皮肤，与咽喉里断裂掉的细碎颈骨头渣相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她不是上吊死的。”魏停渊对陈灯平缓的道。
“何以见得？”陈灯很配合的向前靠近一步：“大人请讲。”
“如果是事先被人打晕，再吊到房梁上勒死的话，她喉咙处的骨头不会碎成这样。”魏停渊放下镊子，用食指隔空点了点季才人塌陷下去的咽喉处伤痕。
“除非凶手是先拿白绫从她颈间绕过去，再从身后用力拉拽，将其致死，季才人咽喉处才会出现这种程度的骨折。”
魏停渊眯着眼睛，又靠近了女尸一点，盯着她致命的那道伤痕看了片刻，然后点评道：“杀鸡焉用牛刀。”
陈灯没听清，一边记录，一边挠头问了一句：“大人，您说什么？”
“我说，凶手的身手和力气都远超季才人，若要杀她，估计都用不着三分力气，何必搞得如此麻烦。”魏停渊道。
陈灯点点头，似懂非懂的表示同意，末了又好奇问道：“那依大人之见……您觉得这凶手，该是个怎样的人？”
“男人，身高约摸六七尺，要么常年习武，要么是个宫中干粗活的。”魏停渊想了想，思忖着继续道。
“季才人颈间的勒伤呈斜里上挑角度，说明凶手比她要魁梧高大，季才人身高约五尺，从这个角度要想将她勒死，并且让伤口呈此姿态，他的个头大概比季才人高大半头左右。”
魏停渊比划了一下，陈灯匆匆忙忙的在纸上将他推测所得都记了下来。
记着记着，陈灯神色一凛，迟疑道：“大人，可那燕旌三殿下……”
燕旌的身高与凶手对不上。
肃宁帝生的高瘦挑然，颇有帝王之相，他的皇子们也同样身形高挑，就连多年生活在冷宫的燕旌也不例外。
燕旌今年十六岁，因为生存环境恶劣，常年营养不良，长得颇为瘦削。
但是他并不矮。
这点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魏停渊也不是瞎子，今夜若是脱去那满身的镣铐，燕旌应该是比魏停渊还要高半头的。
魏停渊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眉心随之紧蹙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凶手另有其人？
可是他们搜宫时，又分明在燕旌的行宫中找到了季才人生前穿过的绣花鞋，还有尚待血迹的白色里衣，那都做不得假。
陈灯大概看出了他的费解，于是适时的开口道：“大人，这只是你我的初步判断而已，不算什么，方才大理寺狱的仵作也来验了一遍尸，已经将验尸所得结论写成卷宗，交予镇抚使了，大人可要拿来看看？”
魏停渊低头看了一眼女尸的腹腔和侧肋骨处，果然又被开膛又缝合起来过的痕迹，于是心事重重的一摆手，示意道：“去拿，我自己再看看。”
陈灯转身出去了。
魏停渊拎起小刀，顺着仵作刚刚缝好的地方，重新又将女尸的腹腔剖开了。
皮肉皴裂，针线断开，尸体满肚子的内脏腐臭味道扑面而来，魏停渊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面不改色的将戴着手套的指尖探了下去。
人死了的确就是一滩烂肉，五脏六腑如同一锅煮在一起炖烂了的猪下水，腥红绿臭的被盛放在女尸凹陷下去的盆骨里。
魏停渊将手探进去，在那堆花花绿绿的肠子内脏里，准确的摸到了他要的东西。
那是一个三角形的囊状物器官，大概一个拳头大小，位处腹腔中间。
魏停渊将那东西从女尸肚子里捞出来的时候，陈灯刚刚抱着一沓墨迹未干的宣纸大步而入，见状忍不住一个激灵，险些摔倒，把宣纸连带着扔到地上去。
“哎呦我的大人！您，您您手上这是拿了个什么东西？”
“子宫。”魏停渊漫不经心的回答。
陈灯又是一个趔趄，战战兢兢的抱着仵作的记录走到了他身侧：“您看出什么了？”
魏停渊手里握着那一小块囊肉，指尖拨弄，来回翻看片刻，然后顾左右而言他：“先给我念一下仵作的记录吧，待会儿再核对我们的发现。”
陈灯应了一声说“是”，随即在一旁的桌案上摊开纸页，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据验尸所得，本尸系被人用绳索，白绫等物勒死，谨陈验状如下。”
“尸身五指蜷曲，拳心紧握，发髻散乱，挣扎痕迹明显，项下皮肉有白色索痕，不曾深陷皮肉，故而推测是生前被勒致死，而非死后陈尸……”
“停。”魏停渊打断道。
陈灯止住话头，抬眼道：“大人，可有不妥？”
“他只讲了这些被勒死的状况么？”
陈灯不解：“对啊，大人您不是也说了吗，季才人是被凶手从背后用白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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