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柏襄把自己整理好的行业资讯，打印、装订，趁还没上班，放到乔郁森桌面。
对偶遇老板这件事，她已经心有余悸。
还是那个房间，整洁到几乎不曾使用的茶具，以及有序摆放的如小山般高的书籍。只是，最上面的书已经换了一批。柏襄偷偷翻了翻。
书里的标注不多，偶有几页，乔郁森会划几条横线，或者拿铅笔写几个字备注。
比如，其中一页就写着：滑石粉比例？或替代。
她很快就联想到乔郁森上周让自己找的材料。
“聚美丽”公众号的最新行业资讯，以及全球化妆品原料展会 In-Cosmetics巴黎场的相关信息。
SYNTALC HPS-700，是乔郁森今年4月参加原料展会时重点关注的创新原料。
查找资料后，柏襄才发现，这是一种利用化肥生产的副产品生产出来的高性能粉体，供应商将其定位为“新硅石”，既继承了硅石清爽、柔焦的优点，颗粒均匀度又远超天然矿物，在很大程度上能避免因粉体粗糙、团聚而造成的卡粉与斑驳。
如果能把这种原料融合进芙宜的产品里，能很好解决她在面试时提出的问题。
“这些地方气候湿热，加那么多硅石的话，底妆容易斑驳。”
糟糕。
她是不是在老板面前班门弄斧了？
不对。
4月份的原料，8月份才让她跟进。
不是在故意敲打她吧。
柏襄冥思苦想，突然间，门开了。乔郁森带着一身晨光的气息进来，脚跟在地板上叩出实在的声响。
“乔总好，乔总再见。”柏襄谄媚地朝他挥挥手。
乔郁森先一步，握住门把，然后用力一挥，关上门，隔绝了大半的光亮。房间瞬间暗下来，她被他的影子圈住。
“你真的很怕我。”他问，声音很低很平，听不出情绪。
“没有。”
“我是吃人的老虎？”他不相信，换个方式再问一次。
柏襄坚定道：“当然不是，哪有您这么俊美的猫科动物。”心底却忍不住腹诽：你就是老虎，可我不想做狐狸。
不是狐狸精的狐狸。
是狐假虎威的狐狸。
前天，柏襄在甜品店遇见老板，对方饶有耐心地指导她擦脸，气氛还有些不可言说的……暧昧。
乔郁森凑过来，靠近她耳朵，轻声问了她：“柏襄，你可以做我的眼睛吗？”
她几乎以为是告白。毕竟，中国人都听过一首经典情歌，叫《你是我的眼》。
柏襄的脸一下子炸得通红。
乔总的确是位良配，可她已经有一位Crush了。
不以谈恋爱为目的的撩，都是耍流氓。
柏襄咬咬牙，决定赌上前途，拒绝老板。“乔总，我不……”
“你知道华韵抄袭我们的事情吗？”
乔郁森话锋一转，把言情频道瞬间切换成商战。柏襄茫然地摇摇头。
“谢俊泽观察了大半年，他觉得公司之中出了内鬼。我们打算选个新人，好好培养培养。”
“您的意思是？”
“盯住所有人。如果有异常动向或不正当交往，汇报给我。我去查。”
乔郁森说完，又舀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他眼神丝毫不慌，甚至整个人算得上闲适懒散，仿佛刚刚吐露的不是什么内部机密，只是一句普通的闲话家常。
但柏襄有种直觉，他说的，全部为真。
小时候没当上老师的传声筒，长大后却被看上做老板的眼线。
柏襄自嘲地笑了笑。
“对不起，乔总，我做不到。”
乔郁森有些讶异，他咬勺子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愿闻其详。”
“首先，谢总没有证据。随便怀疑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同事，这是不对的。其次，我相信美妆世界质量为王，哪怕是华韵这样的大集团抄袭芙宜，芙宜也会凭借独特的产品优势，站稳脚跟。”
“对不起，我没办法当您的，小眼睛。”
话音刚落，乔郁森将银勺轻轻搁在桌边瓷盘上，嘴角浮起一抹笑容。“你很真诚，也很——天真。”
“对不起，乔总。”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把蛋糕打包回去吃吧。我看你，实在很想跑了。”乔郁森打了个响指，前台小姐姐立即拿着打包盒过来。
柏襄拿着三个蛋糕盒准备离开，那人又把她叫住。
“好好考虑，我等你回心转意。”乔郁森说这话时，语气俏皮，墨蓝色眼眸亮得摄人心魄，似乎乐见其成。
那一刻，柏襄忽然间觉得和他好像没有距离。而现在，乔郁森把她堵成办公室里。他看着她，眉目英俊，眼神却如往常般清冷、疏离。
男人，也是说变就变。
“乔总，资料已经放在您桌面了。请问我可以出去了吗？”
“可以。”
柏襄走了几步，又想起一件事。
“下午我有亲戚过来，能提早一小时下班吗？”
乔郁森已经拿起资料，黑字被揉得像雪山上的一条褶皱。
“可以。”
中午吃饭，柏襄偷偷问沈袅袅：“姐，就乔总那性格，你是怎么忍下来的？”
沈袅袅摸了摸自己日渐圆润的肚子，半是感慨半是劝慰：“你还年轻。女人只有结婚后，才知道帅哥有多稀缺。每次我想生气，一看到乔总那张脸，就消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
“在我老公身上。”
“姐夫也是帅哥？”
沈袅袅的嘴迅速抿成一条线，脸色阴沉道，“帅过。”
柏襄见状，迅速转移话题。
“我下午早点走，去高铁站接我宿舍小姐妹。”
“行。明天你记得早一点点来，乔总安排你陪他去厂家那里视察。”
柏襄一刻也没停下扒饭的嘴。她含着半嘴米粒，连声说好。
叶依依来蹭住，是柏襄入职以来发生的唯一好事。
为了表现自己对这位死党兼闺蜜的重视，柏襄在高铁站门前买了一束九块九的鲜花。
浅粉色雪梨纸，包着一朵开得正好的向日葵，几串蓝色满天星做点缀。雪梨纸外，是一串廉价小灯泡，亮起来比整个白天都耀眼。
柏襄兴奋地等着，直到那个风风火火的女人穿过铁闸口，张嘴就是数落。“我真是倒了血霉，才读的研究生。那个臭导师，让我明天就跟他去农村调研。”
“啊，你要去吗？”
“当然不去。我说我有个农村穷亲戚，现在就去她家写生。”
“那你明天就走，去穷亲戚家？”
柏襄有点难过，其实她还做了很多吃吃喝喝的攻略呢。
“当然不是。”叶依依原地转了个圈，水绿色裙摆在风中很是飘逸，“我这不是已经到了吗？”说完，她很有气势地把行李塞给柏襄，顺便拿起那束花，独自走起秀来。
柏襄紧随其后，并慢慢地意识到——
她就是那个农村，穷亲戚。
回到柏襄的小公寓，已经接近傍晚6点。两人凑合着点了份张亮麻辣烫，拿一次性碗，分着吃。叶依依喜辣，而柏襄比较寡淡，所以点的原味汤汁，额外点了两碗辣椒。
看到白色浓汤，叶依依便啧了一声，然后迫不及待往碗里加红油辣子。
柏襄眼看着浓郁的牛奶白，慢慢变黄，转橘，最后是一片油光晶亮的红色。
叶依依突然问她：“你和那个Crush现在什么进展？”
柏襄如实回答：“就一点点进展。”
“啵啵啦？”
“没有。”
“见面啦？”
“没有。”
“连麦啦？”
“也没有。”
“这不是毫无进展吗？”叶依依一声咆哮，响彻云霄。柏襄都担心她会把太阳吵醒。
“你俩一天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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