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意直贯天灵盖,卫潋通身僵硬,整个人飘然欲坠。一面吐血一面怨毒看来的惊悚感,试问谁能从容应对?
她用尽解数,也对这场面也束手无策啊。
苍天有眼。
她绝没往药里头掺毒。
罔知所措时,赵顷诀又吐出一口血。
他神经抽痛得厉害,五脏六腑似快碎了。牙关咬闭着,指尖抚上脸侧黏稠的血,连抬手都显得艰难。
卫潋呼吸跟着他时快时慢。
赵顷诀顶了下腮帮,残忍薄情的面容罕见一丝狼狈。旧毒遽然攻向心脉,杂乱无章。他颈侧的青筋浮凸,阖了眸,任由那丝毫未减的疼痛吞没遍体。
千疮百孔。
卫潋能想出最明智的举动只有低头,忽略耳边闷沉的咳血声,一声比一声低弱,针戳似的让心刺痒。
她还是忍不住抬了抬眸——
赵顷诀似有所觉,也缓慢掀起眼皮。
像丹青妥入眼,有长风自天来,孤峰从骨骼中挣扎屹立,里头那抹暴虐就无足轻重了。
叫卫潋的呼吸一断。
或许他咳血的模样实在太糟糕,她忘记闪避目光。
赵顷诀终于收回视线,后倚在榻上,冷汗在下颌处悬了片刻,双脚缓慢沾了地。
他胸膛起伏着:“……倒茶。”
好歹得了准话,卫潋不由松了口气,稳住身形去寻茶壶。她跪久了,腿脚麻得不利索。
而余光所及,赵顷诀取出了匕首。
头皮一阵发紧,卫潋慌忙倒好茶,哪知才奉到跟前,却听扎透血肉的哧声。
茶险些撒了满地。
如此换取清明,赵顷诀瞳仁涣散又聚拢,仿佛捅进的手臂是旁人的。
良久,他嗓音嘶哑:“茶拿来,给朕。”
“还站着?”
卫潋膝弯发软,哪里敢耽误下去。赵顷诀用那只完好无损的手接过茶盏,她才看清插进小臂的匕首。
“你在想什么?”
卫潋局促不安,下意识否认:“没想。”
她胡乱琢磨许多,比如他为何血流不止?是否入夜便容易吐血?是汤药的副效,还是身负了重伤,分明昨晚好端端的。
怎会这样呢……
她一一否定猜想。
润润嗓,赵顷诀盯了她几息:“你在抖。”
“朕要听实话。”
卫潋接回茶盏:“那为什么……会这样……”
赵顷诀里衣素白,半袖被血浸饱,见他这两日每日都在与血污打交道。卫潋在狱中才偶然得知他是五皇子,也不知他出身究竟如何,为何总不膈应这些秽物。
跟在萧聿晟身边那四年,她见过的贵族子弟都尚且嗤之以鼻,而他身为皇子反倒像习惯了。
赵顷诀平静道:“再说一遍。”
他吞咽一口血沫,垂在身侧的小臂痉挛,将匕首拔出来,刀尖鲜血直流。
卫潋局促不安,但也没有出言相劝,心想着若他当真自尽了,宁德侯府还活不活得成。等他刺完,才小心翼翼回话。
“为什么会这样?”
“陛下……可需要传太医?”
赵顷诀蓦然冷笑了一声。
“呵,你想的就只有这些?”
卫潋正要答,下巴被有意挠逗,她不受控弓了腰身。两腮又骤然一痛,赵顷诀屈指拧掐,掌心几乎将她的口鼻笼住。
卫潋微微瞪圆了眼,力道并不算重,手顺势下移,食指横放,定在了她唇上。
她温热的气息也喘在他指尖。
“她们给你上过药了?”
卫潋说不出话,点了点头。
赵顷诀的手再往下移,抬起她的下颌。
“嘴张开。”
磨蹭小半天,卫潋当他独自遭罪不舒坦,想找个人一块受罪。索性破罐子破摔,将舌尖抵在下齿,眼睫细微颤抖。
“再张。”赵顷诀拧着眉斥责。
卫潋的舌尖险些碰到他,赶紧缩了回来。察觉他隐隐要发作,才只好重新张口,盼他能够早点结束折磨。
两重窘迫相加,她腿在地面蹭了蹭,膝盖没了知觉。生怕不慎撞他身上,手虚扶榻边。
一狠心,直接将舌露了出去。
裴嬷嬷用的药的确上好,经过一晚,虽然还有淡淡的痕迹,但已愈合得差不多。
而赵顷诀又没了动静。
卫潋抬眼再看,总觉他眼尾红得更厉害。
赵顷诀冷哼:“这般搔首弄姿。”
被没头没尾斥得摸不着头脑,卫潋颇为羞恼他不讲理,舌根十分酸软。
半晌,赵顷诀才肯放过她,示意她闭嘴:“难怪你主子将你留在身边。”
不提萧聿晟也罢,一提萧聿晟,卫潋将含的唾液咽下去,目光难免变了变。
赵顷诀则讥诮看向她。
卫潋学乖了,心口不一沉默。
好在赵顷诀没有计较。
他身子闲散侧靠,长手依旧扣住她下颌,往腿边带了带:“朕问什么,你答什么。疼痛不是好滋味,朕擅长让人生不如死。”
“否则上下一碰,你舌该断了。”
卫潋低眉顺眼等他下文,也不由忐忑,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应对。
赵顷诀却若有所思瞧了她一会儿,转移精力似的随口问:“你去替他祈福?祈的什么福?”
“保佑世子平安凯旋,祈求上天庇佑我裕乾盛世不衰。”
赵顷诀像被她一板一眼的回答勾起兴致:“口齿伶俐,他果真对你上心。”
“世子愿教罪婢念书识字,实乃三生有幸。”
“所以誓死效忠他?”
卫潋沉默片刻:“……也敬畏陛下。”
她腮帮一疼,赵顷诀身子前倾,眼底缠绕的血丝爬满戏谑,显然不满她惺惺作态的回答。
“朕只听实话,朕对你并无恩惠,只有皮肉苦苦搓磨。”
他松了手。
“你来,给朕把伤处理了。”
银瓶里的伤药早被用完,卫潋一时不知上哪找伤药。就听赵顷诀命她坐上床榻,并早有准备抛出一瓶新药。
若非他手臂那个血窟窿太刺目,卫潋从他已然如常的语气里,甚至感受不到他会痛。可那恍如从阎罗地府归来的气息,又岂止像承受了寻常筋骨之痛。
卫潋将药粉洒在伤处:“陛下留罪婢性命,已是对罪婢的恩赐。”
“你杀朕时,可未必是这样想的。”赵顷诀眉心微蹙。
他问题刁钻,卫潋强迫自己镇定:“桩桩件件皆乃罪婢大罪,是为求陛下三思的……”
她心思弯弯绕绕,此情此景,居然还有闲功夫推敲替侯府求情的字句。
赵顷诀抬眸瞥了眼她。
卫潋顿时反应过来。
赵顷诀:“说。”
“怎么不说了?”
卫潋认错:“罪婢冒犯陛下。”
赵顷诀一贯处变不惊,他阖了眸,忍过体内再度蔓延开来的痛。
“既都于你有恩,朕要杀谁,你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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