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后半句话时,他的眸子已经对上来。
傅珺瑶下意识想躲避,但行动慢了一步,替她守住了气势。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舌尖还残留着清粥的余甜,却难以压下从心口反上来的涩味。
傅珺瑶想到昨晚他几次说过的那句话:“你不准骂我,也不准说我恶心。”
喉间的涩味更浓,她尽量忽略他的视线,干脆顺着他的话道:“沈总既然了解我,又何必多问?”
沈述白保持着一个姿势很久,也盯着她很久,久到碗里残留的粥浆都干涸凝固在碗壁。
他突然起身。
拿走了桌上的碗勺,又在水池边三两下洗干净。
最后带着挂满水珠的手出来,在她面前抽了两张纸,不紧不慢地擦干。
傅珺瑶屏着气,一动不动地凝着他的动作。
不知道他是什么目的。
半湿的纸巾揉皱,男人又慢慢放下卷起的袖子,拿了西装外套,朝向她,停顿两秒,双肩往下一松,语气温柔依旧:“我不要任何报酬,结算就不必了。以后别再喝酒了,林医生说你这两天需要停药,如果有任何不舒服,记得联系他。”
傅珺瑶心脏猛地一抽。
双眸没忍住闪了闪,喉间的涩味蔓延至舌尖,抢夺了那里原本的甜味。
“还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我们……的竹音哨,沿着第一节竹节下面的裂缝打开,里面是装某样东西的容器,我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也查过竹音哨的信息,一无所获,你如果……还感兴趣,也可以查查。”
傅珺瑶的眉头慢慢蹙起。
装某样东西的容器?
不过出神几秒,便错过了问出口的机会。
沈述白转了身,套上板正的黑色西装,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平缓柔和的声音穿过微凉的气流,溜进耳际,最后落在心口,绵延出轻飘飘的痒意:“我走了,好好注意身体,工作重要,但也别忘了考虑自己的感受。”
“沈……”
傅珺瑶的声音被不轻不重的关门声盖过。
她站起身,左手下意识上抬,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要收回来的意思。
心脏只在一瞬间,再次陷入蛮荒的空虚。
仿佛她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眉头紧蹙,眉心不停抽搐,呼吸一时间变得频繁急促,屋子里的冷气不断刺激鼻腔黏膜,那里似乎有液体分泌,隐隐有流动的迹象。
她眼前隐隐模糊,身体僵直许久。
伸出去的手捏拳,迅速收了回来,又吞下迷蒙的咸涩。
眼底盈出来的湿润没了踪迹。
她转身上楼,神色缓缓收敛。
怪只怪……江云偏偏是傅珺瑶,江阔偏偏是沈述白。
……
傅珺瑶到工位之后,聂秘书照例进来汇报行程安排。
“很好,技术部那边你记得盯紧进度,悦霁天地的项目要尽量避免出问题。”
聂秘书点头,准备出去,又被傅珺瑶叫住。
她拿出口袋里的竹音哨,送到她跟前,问:“之前你见过这个吗?”
聂秘书把那一小支暖玉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摇头:“没见过。”
“那我之前有在你面前提过竹音哨吗?”傅珺瑶又问。
聂秘书再次摇头。
答案也算是在傅珺瑶的意料之中。
她拉开抽屉,拿出自己的一张银行卡,递给聂秘书:“密码六个零,你找人去洱南帮我查一下这个定制竹音哨,竹节可以打开,应该是专门用来装什么东西的容器,能查到的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剩下的钱都归你。”
聂秘书微愣,接下卡,眼底压不住的惊喜上涌,她拍着胸脯道:“没问题!您放心交给我!”
傅珺瑶弯唇笑笑,又嘱咐她别弄坏了这竹音哨,给她是怎样,还给她的时候就必须还是原样。
“我办事,您放心!”
聂秘书谨慎收好竹音哨,拿着iPad准备出去,又贴心地问了句:“傅总,您今天是喝咖啡还是牛乳茶?”
傅珺瑶思索片刻,说自己喝温水。
“您今天精气神看着确实好了很多,昨天晚上睡得很不错吧?”
傅珺瑶的嘴角僵了僵,干笑两声:“还行。”
聂秘书没再多问,不过两分钟,一杯温水便送到她桌上,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一束花。
“傅总,这是前台送上来的花,说是林氏的林总送过来的。”
傅珺瑶喝水润了润嗓,瞥过去一眼。
一捧清新的香槟玫瑰。
“放在门口当装饰吧。”她没有要接花的意思。
聂秘书也早已习惯,见怪不怪。
“对了。”傅珺瑶又突然想到件事。
“你知道之前有人送过我粉帝王吗?”
提到这个,聂秘书还记忆犹新,脑袋如捣蒜般点动,眼底甚至闪过几分兴奋。
“有!因为只有那一束花最特殊,您还收下来放在自己的桌上了。”
傅珺瑶迅速放下杯子,坐直起身,问她知不知道是谁。
聂秘书的反应却如飓风扑灭了她差点燃起的期待。
她耸肩摇头,说当时那束花是匿名送过来的。
傅珺瑶又靠回了座椅。
“不过您那天收到花之后好像猜到是谁了,还让我把时间空出来,说您要去见个人,不过您没有跟我说是去见谁。”
傅珺瑶瘪了瘪唇。
她知道,现在就等于不知道。
等她忙完目前的工作,得早点去找林医生治好失忆。
傅珺瑶索求无果,让聂秘书先出去了。
办公室里刚消停一会,手机里的消息又跳出来轰炸她。
以为是顾清漪,傅珺瑶很快点进微信。
手指却僵了僵。
林逸深:【珺珺,收到花了吗?】
林逸深:【香槟玫瑰,希望你能喜欢。】
林逸深:【我们有两天没见面了,今晚能邀请你出来共进晚餐吗?】
林逸深:【我朋友推荐了一家非常不错的餐厅,或许是你会喜欢的口味。】
傅珺瑶叹了声气,回复:【花收到了,很漂亮,谢谢。晚餐可能不太行,我爷爷生病了,下了班我需要去医院,以后有空再约吧。】
刚退出界面,那人又回过来。
林逸深:【傅爷爷生病了吗?那我下午和你一起去医院吧?】
傅珺瑶眯了眯眼,明显迟疑。
林逸深:【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过傅爷爷了,上次也只跟淮湛哥见了一面。】
傅珺瑶犹豫两秒,回复:【那下午医院见吧。】
然后关了手机,放在一边,再不看一眼。
……
临下班,傅珺瑶提前半小时离开,带上工作文件,去了医院。
傅老爷子正吃完点心。
傅臣北和李茗蕤也在,床侧还有护工守着。
“珺珺?你怎么过来了?”问这话的是李茗蕤。
傅臣北也稍稍惊讶地望向她。
床上的老爷子脸色平平,灰眸轻睨过来,说:“我让她来的,来汇报工作。”
傅臣北脸上的讶色更明显,他走到傅珺瑶身边,又看向老爷子,语气平和道:“爸,珺珺的能力您还质疑什么呢?”
傅珺瑶微愣,眸光转动,男人宽阔的肩背映入眼底。
“是啊爸,您也不要太紧着珺珺了。”李茗蕤也站到她身边来。
傅珺瑶轻轻扯唇,嘴角扬起很浅的弧度。
老爷子的视线扫过他们,冷哼一声,眼色明显沉下来。
“是我最近的工作出了点问题,所以需要来向爷爷汇报,爸妈,你们先去小客厅休息会吧?”
傅珺瑶赶在老爷子发怒前开口,她也不想当着爸妈的面再吵一架。
傅珺瑶都开了口,李茗蕤和傅臣北自然没有多语。
“珺珺,你如果能一直这样懂事,我就不会躺在这里了。”
老爷子在房间里的人出去之后,沉声说了句。
视线如穿透力极强的射线落在她身上,体内的几十对神经同时绷紧。
老爷子侧头,语气又稍稍不满道:“头发要干干净净地扎起来,不要掉出碎发,珺珺,你在外面也是代表着恒璟的形象的。”
傅珺瑶翻文件夹的手顿了顿,没接话,抬手三两下重新束好长发,直接跳转到工作汇报上。
翻动文件的同时,她想到昨晚在那种迷迷糊糊的状态下,沈述白给她提的那个建议。
折衷主义。
和爷爷谈心吗?
爷爷非常介意和沈家有关的启行,又对她充满了掌控欲,目前看来这个办法应该行不通。
可如果长期这样下去,对她自己也是一种消耗。
爷爷的身体状态若是一直要横在问题之间,她能做的必然还是妥协。
真希望……能有个转机。
傅珺瑶暗暗喘气,暂时扫去了杂乱的思索,进入正事。
老爷子虽然对她还存有不满,但她的能力他到底是挑不出刺来,面色缓和了不少。
“很好,这才是不让我失望的珺珺!”
傅珺瑶没什么表情变化,站起身,刚收好文件,小客厅突然一阵动静。
房间的门被敲响,老爷子松了口,傅珺瑶才想起说要来看老爷子的林逸深。
他抱着一大束花进来,先跟老爷子打了招呼:“傅爷爷好,好久不见了,听说您生病了,我过来看看您,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傅臣北在一旁提醒:“爸,这是林家的儿子,现在是林氏的CEO,林逸深。”
老爷子终于想起来,眉眼间的厉色消退几分,朝他点了点头。
“不打扰,多谢你惦记啊。”老爷子又伸手扒了扒身旁的傅珺瑶:“珺珺,快跟人认识一下,这是你林伯伯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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