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饭？”
燕雪融愣住。
“你爷爷吗？”
她以为，这次曝光衡氏的事情，衡旭的爷爷大概率已经知道是谁做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想到还会邀请她去家里。
燕雪融有些不确定。
又问了一遍：“我们？”
“应该是让你单独回家吧？”
男人只是轻飘飘看过来了一眼，强调道：“是我们。”
燕雪融眼中有些疑惑。
那天晚上衡旭没有开车，是直接让老宅那边的司机过来接他们。
周慧秀中午就已经知道了消息，应了声好。
燕雪融在车上还是有些迟疑。
“我过去真的没事吗？”
“或者你之前有没有听说过爷爷那边的风声？”
最前面的司机一句话都不敢说。
男人微微一挑眉。
“不知道你在脑补什么剧情。”
“但真的就是让我们过去吃顿饭。”
“确实快过年了。”
燕雪融一直到下车都还有些忐忑。
不过脸上还是尽量装作没什么事似的，就当做自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挂件，就在衡旭旁边跟着走过去。
衡爷爷却还是像以前见过的那样，就在中央主室的客厅沙发上坐着。
旁边还坐着一个装扮精致的女人。
燕雪融还记得她——是衡旭的姑妈。
上次她也在这个家里吃饭，姑妈在后面赶过来，只为了给燕雪融一封新婚红包。
看见他们两人走进来，衡爷爷简单扫了一眼，神情平淡。
倒是旁边的姑妈眼前一亮，连忙上前：“来了？”
燕雪融迷惑。
衡旭在旁边点了点头。
衡爷爷只是沉了沉声，顶着他们两人看了一会儿，点头：“开饭吧。”
餐桌。
古人云食不言、寝不语。
燕雪融小时候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她吃饭的时候最喜欢和到家的周慧秀、王金林聊起今天上课学到的任何东西。
不管学校发生了多芝麻大小的事情，燕雪融都要攒进自己的小脑袋当中。
要是周慧秀那天晚上要忙，没能来得及回家。
作为姐姐的王金林会主动负责姐妹两人的饭菜，那么燕雪融也会忍不住缠着姐姐，变成跟在姐姐伸手的小跟屁虫，嘴上还叽叽喳喳讨论今天在学校里做作业遇到的难题。
然后被王金林笑着用刚出炉的肉堵住嘴。
直到燕雪融在大学的时候第一次走进衡爷爷的家里。
才发现原来古人说过的食不言并不是客套的假话。
不过她也很快发现了。
这套在衡旭的身上并不起效。
“上次你爱吃这个。”
燕雪融：“……”
她低低应了声，安静地开始吃饭。
旁边的衡爷爷与衡旭的姑妈一直都在无言就餐，同样听到衡旭这么开口，两人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燕雪融面上有些热，连忙伸手，在餐桌的下方抓住衡旭的大腿戳了戳，示意男人在这里不要像他们自己家一样随便来。
幸好，或许是因为衡爷爷的“体贴”，燕雪融跟衡旭坐的位置非常接近。
反而显得有一段距离的衡爷爷与姑妈变得有些疏远。
没想到燕雪融刚伸手去抓，桌底下另一只大手直接伸出抓住了她的手背。
就在这样长辈的面前。
燕雪融的背后瞬间窜起一连串的鸡皮疙瘩。
但同样，她的内心也一直在不断上下翻滚。
衡爷爷真的只是……让他们过来吃顿饭吗？
就在燕雪融这么纠结之际，衡爷爷已经就餐结束，慢条斯理地整理。
每当这个时候，燕雪融看见衡爷爷的动作，就会从这位老人的身上窥探到衡旭未来的某块碎片。
“你的母亲现在住在哪儿？”
燕雪融有些没反应过来，脑中兀自想道，衡爷爷竟然是直接称呼周慧秀为她的母亲。
不管是衡旭，还是衡家，都已经对燕雪融的信息了如指掌。
她动作停了停：“现在在我们家。”
旁边的男人眼神中又多了些许愉悦。
衡爷爷却一皱眉头。
“毕竟是长辈。”
“带到老宅这边照顾？”
燕雪融缓缓瞪大眼睛，还没能开口，身旁的男人已经插话：“岳母都已经住习惯了。”
“现在让人家换位置，到时候更容易水土不服。”
“咱院子里的菜可都种得有模有样呢，全靠咱妈，要不是还没长好呢，回头我就带一部分过来让管家给您炒着吃。”
衡爷爷的眼神一下子扫了过来。
又转移到燕雪融的身上。
“之前让人挑了几个时间，你看看，哪个时间合适，让两家出来吃顿饭。”
旁边的管家听见，连忙将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东西放在了燕雪融的面前。
燕雪融有些受宠若惊。
她张了张嘴，难得支吾道：“衡爷爷……我们，对这些还好，您看着来……”
话音未落。
一只手穿过燕雪融的视线面前。
衡旭拿过来挑挑拣拣。
“啧，怎么还能有这些……这两天看着不错。”
男人微微挑眉，顺手记下了觉得不错的两个时间：“行，这两个什么不宜事项都没有，好日子，我把这两个日子带过去，明天让岳母挑一下哪个合适。”
衡爷爷没说话，倒是旁边的姑妈笑出来了：“瞧你紧张的。”
“不是紧张，只是人家忙着看自家菜园子呢，万一那天要忙多不好。”
男人一下子就关上了资料。
“你。”
衡爷爷忽然开口。
不过只有一个字。
却好像瞬间冲散了方才还算轻松愉快的气氛。
燕雪融只觉得，随着衡爷爷开口说这句话的一个瞬间，仿佛整个餐桌上的空气都被停滞了两分。
她只听见衡爷爷沉默了一会儿。
语重心长地问了一句。
“做到现在这个地步，不后悔？”
衡爷爷并没有开口说是什么。
但餐桌上的所有人都似乎瞬间明白。
但偏偏此时的衡旭看上去也完全不在乎，甚至轻松地靠在身后的靠背。
“你在说什么？”
“不管什么事情，我做事的准则一向都是——落子无悔。”
“可他毕竟！”
“爷爷。”
衡旭忽然开口。
衡爷爷落在嘴边差点说出来的那句话突然顿住。
衡旭方才吊儿郎当的眼神消失殆尽。
他与衡爷爷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飞快交错流转。
但下一秒，男人仿佛又回到了刚刚漫不经心的状态。
“如果不是因为我身上还流着同样的血。”
“几年前我就能把他弄进去踩缝纫机。”
衡老先生顿时瞪大眼睛。
“而现在，我仅仅只是需要他成为一个不能掌权的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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