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岁星顺行临方,主营造,利大工;再是辰星顺行,主水事顺畅。”
此言入耳,樊持玉心下欣然。
“当真是天时地利。”
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于是开口问:“如今看起来,近年北边可还会继续太平?”
廖如衷一时无言。
“这种天下大事不是一两天功夫就能看出来的。主战事的星像不少,诸如当年太祖皇帝淇南一役时有荧惑守心,亦或者是古书里说的彗星长竟天、荧惑入太微这类,都是极为少见的,主乱世将至,天下兵大起。”
“如今看起来,并无异象。”
闻此言,樊持玉顿感茫然。
又忽闻靳淮生言语:“麻烦廖老板同说书先生们交代好,即日起多多宣传,就说观天象有彗星长竟天,年末北边将起战事,还有这两日的主营造,主水事顺畅的,都要往严重的说。”
廖如衷闻言只觉得莫名其妙。
“为何如此?如今彗星并无异样。”
“如今没有异样,来日如何就不好说了。廖老板,这阕楼如今还得靠我靳氏手里的银钱来盘活,这点小忙,不过是您举手之劳。”
“我希望五日之内,这般星象的说法要传遍西京东西两城。”
廖如衷直觉面前两人是疯了。
可惜她如今受制于人,别无他法了。
“东家可想好了?当真要如此?”廖如衷轻叹一口气,话锋微转,“满京城里又不是只有我阕楼一家有人会看天象,您当那司天台众人是傻的?”
老实说,司天台那帮老头儿,靳淮生确实考虑到了。
他原本也有顾虑,遂与樊持玉查了这些年司天台上表的诸事,探了探司天台内领头的是何人物。
这不探不知道,探了一番倒是放心了。
如今的司天台监桓理全是武帝闻安三年进士,初入司天台时任司天台主事,掌簿籍、经费与总务,协调内外事务,并非是专门研修司天台事务的子弟。
只是三十年来一直安分守己,熬死了前头的上峰,自己也作出了点成绩,这才在官至三品,做了如今的司天台监。
“如此以众人之声造势,再好不过了。况且此事半真半假,来日真的分辨起来了,也有些由头可以说。”樊持玉的眼里似有惆怅,眼底映了楼下万家灯火。
再想桓理全其人,做事向来是明哲保身的。
司天台内也不是没有会看星象的后生,只是这些年来,除非陛下特地过问,司天台上表说的都是些吉事,再不济回起话来也是模棱两可两头沾边的说法。
承平十二年贵妃有孕,司天台说吉星高照,祥瑞之兆。
果真贵妃顺利诞下公主,司天台上下得赏。
承平十三年初夏,司天台报太白守天田,主旱,建议承平帝亲至乾安寺祭拜,祈求天降甘露。
果真春夏之交时下起了微雨,司天台上下得赏。
那时随意听了些司天台近两年的事务,樊持玉忽然觉得,这司天台监的活,若是只凭才学,她也能干得。
踏步转身看了一眼靳淮生,见他的目光落在了城东,顺眼望去,灯火昏暗。
“大人在看什么?”樊持玉抬眸,重新望向靳淮生。
“我在看金部司衙门。明日起金部司衙门可以接收朝廷发出的凭帖,将凭帖兑成现银。”
樊持玉点了点头。
一旁的廖如衷又摆弄了一番浑仪,而后招呼二人下楼了。
阕楼的步梯有些许窄,只能容两人并行,樊持玉想着孤男寡女应当避嫌,并未与靳淮生并排前行。
樊持玉步子迈得小,前头的靳淮生走得也慢。
靳淮生回头,见步梯之上樊持玉衣裙委地,步履有些许踉跄。
他放慢了脚步,任由前边的廖老板远去。
待樊持玉靠近,他抬手横臂身前,抬头对上了樊持玉惊异的目光。
靳淮生看出了她的顾虑。
随后嘴角轻扬,缓声道:“步梯难行,娘子权当拄个活拐杖。”
楼道间灯火不盛,微光打在靳淮生的脸上,棱角都柔和了几分。
樊持玉见他如此,便也没那么紧绷了。她将手搭在靳淮生的小臂,目光落在了他袖间的臂鞲上,忽然好奇:“大人如今还需要去南衙当差吗?”
“如今仍需当差,只是在南衙的活比原先少了。”
“想必也是体恤大人在户部挂了职,先前又有河堤的差事。”樊持玉闻言作答。
待二人走下步梯,廖老板已经在楼梯边上等候了。
樊持玉突然又想到了两个问题,唯恐有差错。
“待明日劳工持凭帖前去金部司 ,如何才能证明自己就是凭帖的持有人呢?凭帖上只有各人的姓名,若是要冒领,岂非十分容易?”
靳淮生闻言一顿。
先前忙于筹划布局,一直在安排金部司内事务,却也忘了从黔首众人那边去思考。樊持玉所说之事,他确实没有想到。
经手此事的户部官吏上下数十人,竟无一人提出。
究竟是没想到还是没用心想,亦或者是想到了但怕事多麻烦,缄口不言?
他也不知道。
人人都爱占便宜,如今凭帖上的三两银不是小数目。
虽说先前朝廷雇人应役的开价一直是三两银,但如今看来,今年大概是劳工们头一次能将三两银全部收入囊中。
靳淮生有些不敢细想,只是明日金部司衙门开始兑银的告示已经放出,如今夜半三更的,要改是不可能了。
他只好找了阕楼的一位小厮去给丁衡送信,叫他明日仔细些,一有变故就应立刻上报。
丁衡是当初他在南衙内的同僚,为人踏实,自己也有些本事,只是家境贫寒,一直未能得上峰青睐。
靳淮生进了金部司后,见人手有缺,便也顺手提了丁衡一把。
二人走出了阕楼的大门,樊持玉抬头,望天边星河,而后又轻叹一口气。
“要想星象之说传遍西京应当不难,难就难在不知虞太保等人会不会听到,纵使听到了,又未必能听进去。”
当真是事事艰难。
想出对策只是第一步,真要做起来只有数不清的细节要顾虑。
靳淮生听她语罢,也皱起了眉。
他们如今借星象之说造势,最能影响的还是平头百姓,像虞安春这种身居高位又固执的老臣,好像确实很难为此信服。
舆论造势,对于会信的此言的人,不论有没有这星象之说,大抵都不大会打心眼里反对开运河。
至于不信的人,大抵也就是那批与他陈明开运河的利害也依旧坚守己见,依旧反对的人。
这部分人只占众人的一小部分,只占朝臣的一小部分。
他们本就是清流,他们反对此行不只因为他们是虞安春的子弟门生。
坚守己见的人之所以坚守,不只是出于那一份固执。
还因为他们本就足够清醒,不会因为几句流言、几番舆情就动摇。
朝中这样的大臣属实还有几位。
譬如礼部尚书徐行生,譬如车骑将军陈函。
他们多半不会因为星象之说的舆情就松口。
但应当也可以尝试着让他们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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