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伍德传来的口信，彻底浇灭了格蕾丝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达西先生最终还是如期启程了。
从那以后，格伦莫尔庄园里的日子仿佛被无限拉长。格蕾丝常常坐在起居室的窗前望着远处，被焦急的牵挂缠绕得喘不上气。
马尔科姆将她所有的失落及私下的探究，都尽收眼底。
在这座庄园里，没有任何秘密能够瞒过家主的耳朵。他知道她曾试探过梅芙，知道她盘问过老园丁，更知道她不顾一切地纵马狂奔去了阿什伍德。
格蕾丝正在怀疑他，试图揭开那层被他死死捂住的遮羞布。
马尔科姆感到迫切的危机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那层窗户纸被捅破，他那低贱不堪的过去就会被暴露在阳光下；他在这座庄园里苦心经营的威严与体面，将瞬间荡然无存。
逃避已经没有用了。与其等待她从别人那里拼凑出残忍的真相，不如由他亲自将那块血淋淋的伤疤揭给她看。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留住她的最后一场豪赌。
一个寻常的夜晚里，晚餐桌上的气氛依旧沉闷。马尔科姆忽然站起身，向格蕾丝走去。
“菲欧娜，跟我来一趟书房。”
出乎意料的是，马尔科姆一改往日习惯，并未充满压迫感地坐在象征家主权柄的办公桌后。相反，他指了指那把铺着软垫的靠背椅。
“你坐那里吧。”
格蕾丝有些迟疑地走过去坐下。马尔科姆去到墙边的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苏格兰威士忌一饮而尽。
烈酒仿佛为他平添了几分底气。他移步至书桌侧边，取出随身携带的黄铜钥匙打开了抽屉。
他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扁平的红木盒子。
“我知道你最近在查什么，菲欧娜。”马尔科姆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格蕾丝背脊骤然绷紧，慌乱猝不及防地撞进眼底。
“你不用害怕。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责怪你。”
马尔科姆苦笑了一声，将那个红木盒子推到了格蕾丝的面前。
“你一直在向仆人们打听我的过去，打听我的身世。是吗？”
格蕾丝咬着下唇，不愿承认。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木盒。
“我今晚，就是要向你坦白这一切。我信任你，菲欧娜。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唯一在乎的人。所以我要将我最肮脏、最痛苦的伤疤，亲手揭给你看。”
木盒被打开，里面存放着泛黄的羊皮纸文件。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右下角盖着都柏林地方法院和凯利家族的印章。
格蕾丝将文件拿了起来。那是一份收养证明，借着桌上那盏明亮的油灯，她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日期的落款是十多年前。收养人：爱德蒙·马尔科姆·凯利。而被收养人那一栏，只写着一个简陋的代号——“孤儿，无名氏”，它的旁边用和收养人相同的字迹加上了“Malcom”。
“我不是你的亲哥哥。我身上，甚至没有流淌着哪怕一滴属于凯利家族的血液。”
马尔科姆站在书桌旁的阴影里，开始讲述那段被他封存在记忆最深处的过去。
“十几年前，一场席卷爱尔兰南部的可怕饥荒，夺走了我亲生父母的生命。我甚至都记不清他们的脸，只记得他们将最后一口混着泥土的燕麦糊塞进我的嘴里。然后就在那个寒冷的冬天，他们变成两具僵硬的尸体。”
格蕾丝震惊地抬起头。她怎么也无法将他与饥荒这样悲凉的过去联系在一起。
“我成了一个孤儿，像老鼠一样流落到都柏林的街头。你那天在村庄广场上看到的那个连鞋都没有的流浪男孩，你觉得他可怜吗？菲欧娜，那时候的我，比他还要凄惨百倍。
“我浑身长满了冻疮和烂癣，衣服是被野狗撕咬过的破布。为了抢夺一块发霉的面包，我可以和街头的地痞在臭水沟里厮打。我每天要么睡在漏雨的桥洞里，要么睡在别人家马厩的干草堆里，连死人堆里我都睡过。那些权贵路过我身边时，会用洒了香水的手帕捂住鼻子，如果我挡了他们的路，他们会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在我的脊背上，就像踩过一滩发臭的烂泥。”
马尔科姆的声音饱含刻骨铭心的屈辱和恐惧：“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我也以为，我会在某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悄无声息地死去。直到……我遇见了你的父亲。”
他的眼底交织着难言的复杂与虔诚。
“一个雨夜，他在都柏林巡视商行。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嫌恶地踢开我，而是蹲下身，握住我满是污垢和鲜血的手。他将我带回了格伦莫尔庄园。他赐予我名字——马尔科姆。是他给了我重新活下去的机会。”
“也就是那时，我第一次见到了你。”马尔科姆的目光终于从虚无的过去，转移到格蕾丝的脸上。
“那时的你，还是个天真的小女孩。你没有嫌弃我这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野孩子，总是跟在我的身后，叫我哥哥，拉着我的手带我去花园里看你种的蔷薇。我们是最要好的玩伴。你和父亲一点一点地抚平了我心中的苦难。
“父亲对我悉心教导，没有因为我是个收养的孤儿就轻视我。他公正平等地对待我们两个孩子。他还发现了我对数字和商业的敏感，开始手把手地教我如何管理家族的产业，如何与那些狡猾的商人谈判。他对我们都寄予了深厚的期望。”
马尔科姆说到这里，突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可是……命运为什么总是那么残忍？父亲积劳成疾，永远地离开了我们。而偏偏就在那个时候，你在英格兰失踪了，生死未卜。”
他倏然靠近，近乎疯狂。
“你知道我那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那些虎视眈眈的旁系亲属、试图吞并我们产业的竞争对手，像群狼一样围了上来！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却在同一时间抛弃了我！我的精神在那几个月里，几乎处于崩溃的边缘。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没日没夜地处理事务。我成了别人眼里冷血无情的暴君，因为如果我不这么做，父亲留下的基业就会被彻底瓜分！”
格蕾丝听着那字字泣血的倾诉，眼眶已经湿润。
“我凭借对你的思念，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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