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头山上,林月明挎着个小包袱匆匆推开院门,走进厢房。宋茜茸正把一个瘦弱的小孩从浴桶中抱出,用宽大布巾裹住全身。
小孩头发被剪去,露出斑驳伤疤,小脸上青紫交错的指印触目惊心。
林月明将从包袱里取出一套葛麻衣:“这是阿瑶的旧衣裳。”
“好。”宋茜茸将小孩抱到炕上,揭开布巾。
小孩瘦骨嶙峋,皮肤上鞭痕交错,新旧叠加。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渗着血,经水浸泡后泛着苍冷的白色,边缘微微外翻。
青紫淤痕遍布四肢和背部,像被人狠狠掐过。手臂和大腿内侧布满细密针孔,腰侧和腹部还有明显的烫伤痕迹。
洗澡前,宋茜茸与钱婆婆已检查过这孩子,还好没有骨折,脏腑也无大碍。麻烦的是多处伤口有感染,孩子身上滚烫,正在发烧。
林月明眉头紧皱:“什么人如此心狠,对一个孩子下这样重的手?”
那小孩始终垂头不语。
宋茜茸取出药膏,和林月明一起替小孩清脓水,为每一处伤都上好药,这才给她穿上衣裳。张瑶的衣裳对她来说有些大,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袖口和裤管都长了一截。
林月明帮她卷起来,顺口说:“明日我下山拿两身阿圆以前的衣裳来,应该合身些。”
钱婆婆推开门,端了一碗药和红枣山药粥叫那孩子喝下。直到人沉沉睡去,三人才收拾好浴桶,退出房门。
走进堂屋,林青禾与林青枫正坐在里边编竹笼,几只母兔近日产了崽,得多做些笼子,方便日后分笼。
坐下后,钱婆婆喝了口茶,才问:“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林青禾抬头,与宋茜茸对视一眼,皆想起了方才的情形。
他们从县城返村,半路被那小孩拦住。驴车骤停,尘土飞扬中,那孩子扑跪在地,离驴蹄堪堪只半尺之遥。
三人忙下车,这才看清是个八九岁的女童,身上污泥,露出的手臂上布满青紫。
宋茜茸目光落在她身上,衣裙虽破,却是薄纱质地,衣襟上一朵出水芙蓉虽沾上了脏污,仍能看出绣工精细。
那纹样如此眼熟,宋茜茸仔细回想,瞳孔骤缩:“你从浣花楼里跑出来的?”
林月明尚在茫然,林青禾却是知道,那是丰田县最大的青楼。他看向宋茜茸,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终是没问出口她如何认得。
宋茜茸迅速扫视四周,官道前后无人,道旁山林寂静。她压低声音,果断说:“先上车。”
林青禾二话不说,把女童抱起。宋茜茸已先一步登上驴车,掀开一个竹筐,把里面的稻草拢了拢,示意把人放进去。
竹筐很大,原本是用来装鸡蛋的。因怕磕碰,里面垫了厚厚的稻草。女童神色惊惶,最终还是沉默着蜷缩进筐里。
驴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土路发出规律的吱呀声。林月明神色紧张,紧紧挨着宋茜茸坐着,一路也没敢开口。
所幸途中再没遇到变故,三人平安抵家。钱婆婆原本在院里晾晒草药,见竹筐里钻出个伤痕累累的女童,很是吃了一惊,不过到底阅历丰富,稳得住,什么也没问。
女童浑身脏污,头发打结,实在难以清理。宋茜茸便干脆给她剪成板寸,用了两桶水,才把人洗干净。
为她擦洗时,宋茜茸极尽小心,却仍难免碰到伤口。每碰到一次,女童身体便会一僵。但她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
堂屋里,林青禾已经放下了手中竹篾,眉头紧锁。林青枫面露无措,只静静听着宋茜茸诉说原委。
钱婆婆面色一沉:“你是说,那孩子出自浣花楼?”
“是,她衣裳上有浣花楼的标记。”宋茜茸颔首,“我从前为卖药材,在县城各处寻访医馆,路过明轩巷时见过那纹样。”
明轩巷是丰田县有名的风月之地,林月明和林青枫顿时明白过来,浣花楼究竟是什么地方。
钱婆婆叹了口气:“如此,那孩子身上的伤,也解释得通了。都是花楼常用的腌臜手段,作孽。”
屋里静了片刻。
“现在的问题是,该如何安置那孩子?”宋茜茸环视几人,“显然不能送她回那浣花楼。”
“报官吧。”林青禾说,“也许能找到她的家人。”
宋茜茸也是这么想的。若在前世,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就是报警。
林月明却面露忧色:“若是青楼拿着身契来要人,官府会不会将人交还?再者,浣花楼那种地方,背后未必没有靠山,若来报复咱们可怎么办?”
宋茜茸心头一凛,这话倒也在理。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法治时代,人口买卖并不罕见,把孩子送去官府,会否是进入另一个狼虎窝?
“阿明的担忧没有错。”钱婆婆说,“但我说一事,你们便知官府不会将她送回青楼。”
昔年她在裴府时,有个仆从的孩子被拐子偷去,卖到邻县,被官府救回。拐子被判绞刑,买孩子那户人家则被判了流放。
钱婆婆说:“那时我才知,本朝对拐卖幼童的惩处有多重。因而浣花楼绝不敢明目张胆寻人,更不敢惊动官府。”
宋茜茸颔首:“等那孩子醒来,我们问问她的身世。她总不能一直留在咱们这里成个黑户。”
林青禾说:“那便等她养好伤,一同带去官府。”
女童是第二日清晨醒的,烧还未全退,但已没那么烫人。伤口化脓,她这几日发热恐怕会反复。
见到宋茜茸与林月明,她下意识绷紧身体往墙角缩去,眼底是浓浓的警惕与恐惧。就像一只失去庇护的幼兽,小心打量闯入洞穴的人。
林月明心中一酸,这孩子看着比阿圆还小呢,到底受了多少磋磨,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那拐子和浣花楼当真不做人。
她端来粥,在炕桌上摆好,朝女童招手:“来吃朝食吧。阿婆亲手熬的,加了药,对你身子好。”
女童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踟蹰半晌,终究抵不住饥饿,幼犬一般蹿过来,捧起粗瓷碗便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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