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陆晏时绷着脸,步伐又稳又急。
司梵平静下来,伸手推他:“陆晏时,你放我下来。我只是手心被玻璃扎破了,又不是腿瘸了。”
陆晏时停下,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继续说:“破了几个口子而已,至于兴师动众去医院?”
他沉着脸,看了两秒没说话,弯腰把她放下来,转身又回房间里去找医疗箱。
车里很安静。
伤口又疼又痒,她甩了甩手,想看看手心被扎成什么样了,手腕被他拉回去,扣住:“别动。”
他打开车灯,翻过她的手掌仔细查看,上面几道口子不深,但皮肉翻着,边缘渗着血珠,没有碎玻璃渣子。
他用镊子夹着酒精棉,从伤口边缘开始,一点一点擦过去。
酒精蜇得人又痒又疼,她手指下意识蜷了一下。
他停下问:“疼?”
他又说:“打的时候没想过后果?”
语气虽然是气的,但手上的动作轻了些。
司梵没吭声。
他垂下眼皮,给她擦完血迹,上药,缠纱布,从头到尾再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她盯着他高挺鼻梁上那颗小痣,忽然说:“今晚的事,不许说出去。”
陆晏时没吭声,继续缠着纱布。
“也不许你插手。”
他缠完最后一圈,把胶带按实,这才抬起眼说:“好。几个人渣而已,你不许再弄伤自己,否则我就用我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
她很想说一句,要你多管闲事,还来威胁我,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抽回手往后挪了挪说:“今晚陆二的事,我不是故意偷听。录音也会删掉,不会说出去。”
她今天跟黄流来这个酒会,本就是为了收集证据。录音笔绑在小腿上,全程开着。花园里那些话,应该都录进去了。
这算是答应了,陆晏时垂眼没接话,半晌,他才淡声问:“陆二的事……你不难过?”
她不理解:“我为什么要因为陆二难过?你不会以为……我对陆二有好感?”
陆晏时眼底的情绪沉下去,想问一句“那你有吗”,又自觉无趣,主动结束这个话题:“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车。”她拒绝。
陆晏时没理会这句,像是没听见,嗓音温淡:“明天上午十点,去给你搬家。先认个门。”
司梵忽然想起,来酒会前发给他的那条消息。
【其叶蓁蓁】:
房子我租了,月租按市场价付给你。今晚有事,明天一早我搬过去。
声明一下:我养狗,你知道的。
她抬起头。
男人薄唇微抿,漆黑的眸子淡淡垂着看她,语气是温和的,但司梵知道他不高兴,不知为什么她突然说了句:“我对陆二这种浪荡子可没兴趣,你不要乱点鸳鸯谱。”
陆晏时眼底一喜,追问:“那你说他有钱有势,又年轻,体力好,花样多……”
“闭嘴。还走不走了?”
“开车。”
反正以后他是房东,交集少不了。
他愿意送就送,想帮忙搬家就搬。
以她这几天对他的了解,她就算拒绝也没用,白浪费力气。
-
一辆劳斯莱斯平稳驶过沪城夜色。
她侧头看着窗外,霓虹灯一盏盏掠过,灿烂辉煌,但她脑子里全是那些不堪入目照片。
就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的眼睛里,忘不掉。
她不敢想象那些人被欺辱,被压迫,时怎么忍气吞声的,都像周谊那样哭一场?
怪不得黄流敢这么明目张胆,怪不得这种事从来没被捅到明面上。
若不是她入职市场部,对黄流的行事作风有所耳闻,又亲眼撞见周谊在洗手间哭,才让吴闻去彻查事情原委。
她绝不会想到,一个堂堂上市公司小小的总监,就敢如此做为。
司梵攥紧裙摆,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
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扯出苦笑。
消息真灵通。
她摁断。
又响。
她再摁断。
反复几次,她干脆直接关了机。
陆晏时侧头看她。
她盯着窗外,脊背绷着,那只受伤的手攥着手机,青筋绷起。
车驶过淮海路,霓虹从车窗外流水般掠过,明明灭灭地映在她脸上。
陆晏时伸手,覆上她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他收紧掌心,把她整只手包进去,同时吩咐李彦:“温度调高。”
司梵低头看他握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他。车内忽明忽暗,他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陆晏时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过,语气像是在哄孩子:“先松开手?”
司梵松开手。
陆晏时轻轻翻过她的掌心,纱布上果然有血渗出来。他目光沉了沉,拇指在她手臂上摩挲。
她难得没有挣开手。
窗外霓虹又一次闪过,光掠过他的眉眼,又迅速暗下去。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
-
梧桐路237弄。
楼下停着辆厢式货车,旁边站着七八个穿工装的搬运工。
司梵从车上下来,看着眼前这阵仗,嘴角抽了抽,侧头看陆晏时:“不是说明天搬?”
她目光从那辆厢货扫到后头跟着的卡车,语气一言难尽:“这是搬家?这是要搬楼吧。”
陆晏时站在原地,看着她脸上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开始有心情怼人了。
没来由地也跟着心情好起来,他勾了勾唇说:“李彦,第一次给女人搬家,没经验。”
司梵挑起一边眉。
这话是在跟她解释,他之前没有女人?
李彦适时上前询问:“司小姐,您住哪一间?密码请说一下,我让他们开始搬。时间不早了,您和陆总可以先去别墅那边。”
这话听着怪怪的,但她一时没觉出哪里怪。反正早搬晚搬都得搬,随他们折腾吧。
她想起今晚还没遛獒叱,抬脚往楼走说:“602,没什么贵重东西,你们搬你们的,我去遛獒叱。”
没什么坏心情是狗狗治愈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带着狗狗去遛一次街。
陆晏时倚着车站着,看她和一群人上了楼。他收回视线,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还没点燃,李彦走近:“陆总,蒋明辉看了照片狠狠的骂了蒋小姐一顿,似乎要约您继母推进两家的婚事。”
陆晏时轻嗤一声。
拇指推开火机盖,嚓的一声,火苗蹿起,他偏头凑近烟头点燃。
深吸一口,烟从唇齿间吐出来,模糊了眉眼。
隔着薄薄的白雾,他望着她消失的楼梯口,唇边的笑淡下去。
-
司梵牵着獒叱下楼。
原先的裙子不适合遛狗,她换了身白色卫衣套装。右手缠着纱布,只能用左手牵绳,有点费力。
陆晏时见她出来,很自然地上前几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狗绳。
司梵原本没打算给他。
但獒叱已经凑过去,围着他闻了闻,尾巴摇起来。
陆晏时勾唇,牵着獒叱往马路上走对獒叱说:“还算有良心,没白给你当了回司机。”
他的西装外套被她扔在车里,现在只穿了件白衬衣,袖子卷到小臂。
一只手插着兜,牵着狗,往前走几步,又停下。
一人一狗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回过头来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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