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摆满了吃的。
间或有服务员端着刚出锅的炒菜送过来,往桌上一撂。
椒盐排条,响油鳝糊,还有一大盆十三香小龙虾。
油汪汪的,热气直冒。
司梵拿起一串烤鱿鱼递给他:“尝尝?”
陆晏时垂眼看去。
酱料刷得厚薄不均,边缘有点焦,黑乎乎的,卖相实在算不上好。
他那副懒散模样又挂上脸了。
“我不饿”三个字在嘴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接过去,端详了一会儿,才送进嘴里咬了一口。
鱿鱼是刚烤出来的,表皮微焦,带着炭火特有的香味。
酱料甜咸适口,裹着弹牙的肉质,咬下去还有一点汁水。
低级的做法,但还不错。
他没说话,又咬了一口。
司梵看着他把一根烤鱿鱼吃出了米其林大餐的感觉。
慢条斯理的,嚼的时候微微眯眼,像是在品什么珍馐。
她轻啧一声。
这人吃个大排档都能吃出这种优雅的姿态。
懒得管他,她索性戴上一次性手套,剥了一只龙虾放进嘴里。
还是这个熟悉的味道,在沪城吃的跟这个总是差点意思。
她又吃了两只,一抬头,瞥见陆晏时正盯着她看。
她嘴角沾着一点红油。
他刚抽出张纸巾,还没递过去,面前先伸过来一只剥好的小龙虾。
女孩的眼睛被灯火照得亮晶晶的,很漂亮。
看得他晃了神。
司梵挑了挑眉,见他没接,以为他吃不惯这重口味的东西,正要缩回手。
陆晏时倏地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走了那只虾。
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手僵在半空。
本意是让他接过去,没想到他会直接咬上来。
他的唇……很软,指尖还残留着那上面的温热。
她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手,低下头继续剥虾,再没看他。
陆晏时嚼着那只龙虾,有股泥土味,味道他实在不喜欢,但这是她给自己剥的。
唇角高高扬起,他高兴得不行。
吃完一只,他又用手怼了怼她,却见她睫毛低垂,灯光从侧边落下来,在她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在发愣。
他拿起那瓶橘子汽水,目光从她轻颤地睫毛上滑过,挑了挑眉。
这是……害羞了?
-
晚上九点。
苏城往沪城方向的高速上,一辆黑色大G疾速行驶。
司梵侧头往后看了一眼。后座上趴着条金毛,个头不小,脑袋搭在前爪上,正巴巴地望着她。
见她看过来,立马抬起头,舌头伸出来哈了两声。
她笑了笑,转回头。
这条金毛叫獒叱,六岁,是她的狗。
五年前她来沪城,没法带它,便把它留在苏城让苏姨照顾。
苏姨在司家老宅待了三十多年,一直帮着打理家务。这次苏骨折住了院,腿脚不便。
司梵本来想再雇个人,照顾苏姨的同时能遛一遛獒叱。
但苏姨说,獒叱跟着她,其实不开心。
每天晚上它都早早跑到桌子边,等着苏姨和她开视频,只有看见司梵,它才高兴。
苏姨现在不能亲自遛它,估计它会更难熬。
司梵想了想,决定把它接到身边。
往后放哪儿,她还没想好。
她的出租屋房东不让养宠物,司家更不可能。
陆晏时侧眸瞥她一眼,轻嗤一声。
她回过神,睨着他说:“早让你走了,是你自己硬要留下。现在后悔也晚了。”
他懒洋洋地开口:“怪不得请我吃那么大一桌,还给我剥虾献殷勤。原来挖了坑,在这儿等着我。”
确实,獒叱体型太大了。
一般的车,它在里面得一直趴着,太憋屈。
苏城到沪城要两小时,她不想它受罪,就只能难为陆晏时了。
“欠你一次,请你——”
“踹了他,让我上位。”
司梵:“……”
她不想接这个话茬,装作没听见,掏出手机看微信。
置顶的季星澄一个小时前发消息叫她出来玩。
她敲字回:不去,明天上班要早起。
退出去,再往下滑。
金秘书和吴特助分别在下午两点和四点多发了消息,内容一模一样。
【金秘书】:小姐,司总让我问下您的相亲结果如何?恒远集团的二公子,您还满意吗?
双方都不是很满意。
她吊儿郎当地勾起唇,敲字把徐二说的话渲染修饰了一番,添油加醋地回了过去。
末了又加一条:
麻烦转告那个人,下次质量把把关,尤其是那些封建大爹和歧视女性的蠢货请直接筛掉,不要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退聊天框,有个不太熟的微信名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她想了一下,是她们部门一个叫童知的实习生,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很娇小,典型的江南女子,说话吴侬软语。
岗位和她不一样,入职一个月也就说过几句话,不知道怎么会突然给她发微信。
她点进去。
【知知】:
姐妹,周一上班小心点,那个谁好像要针对你。
加油.GIF。
司梵知道她说的是谁。
昨天早上她退了群之后,沈纤肯定又在群里放了狠话,说要找她麻烦之类的。
童知看见了,特意来提醒她。
她敲字回:谢谢,知道了。
她不知道在看什么消息,本来还挺温和的小脸突然冷下来,唇轻抿着。
陆晏时收回视线,问:“考虑得如何?”
司梵收起手机,车里灯光昏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她收回视线,语气淡下来:“我不信那些情情爱爱能当真,也不信豪门里会有什么真心,都是各取所需。当然……我更不信,有人会平白无故对我好。”
陆晏时长久的没说话。
车窗外的车一辆一辆被超过,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随意地叩了两下,过了好长时间侧过头来说:“所以那个姓季的短剧演员,根本就不是你男朋友。”
司梵:“……”
言多必失。
-
陆晏时把她送回家,已经十一点半了,碍于他帮了自己的忙,她这一路一直在想如果他要是提出要上来坐坐,她还真没法把他拒之没完,好在陆晏时不知什么原因没有再纠缠她,只说让她早点休息,看着她进了楼,就开车离开来了,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
这个人还挺有分寸的,她想。
獒叱跟着进了屋里,到了新地方,半点不认生,绕着她转圈,跳起来往她身上扑。长得真快,跳起来都快比她高了。
她心里盘算着下周重新租个能养宠物的房子,大一点,让獒叱能跑得开。司梵蹲下,摸了摸它的头:“先委屈两天,过两天换个大的。”
獒叱像能听懂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前爪离地蹦了两下。
司梵让它自己玩去,进了浴室洗澡。
等她收拾好出来,已经十二点半了。
獒叱在沙发上睡了,见她出来睁开眼看她一眼,又闭上了。
手机上有新消息,金秘书发来的。
【金秘书】:
小姐,您的话已经转达给司总。后面的相亲人选,不会再出现像徐二少那样的情况,司总希望您年前能订下联姻对象,年后领证。
她看了一眼“领证”那两个字,不是说的结婚,挺符合那个人的风格,她没回手机搁在床头上,关了灯躺下去。
天花板上有上一位租客留下的星星贴纸,关了灯会出黯淡的荧光。
她躺在床上,盯着那些星星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在车里陆晏时说的那句话:“司小姐如果被家里催得紧,急着结婚……可以考虑一下我。”
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上午八点二十五。
正值魅樊集团大楼的上班高峰期。
电梯口排着队,工位间人来人往,互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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