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七刻,静谧的将军府西厢内,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萧景珩原本有条不紊擦拭玄铁剑的手,毫无征兆地陡然顿住。他目光一凛,死死盯着手中那柄玄铁剑,只见剑身上镌刻的北斗七星纹里,开阳星位竟缓缓渗出黑血,那黑血如同诡异的墨汁,沿着剑纹蜿蜒而下,说不出的阴森可怖。与此同时,铜镜之中,映出他左眼猩红如残阳,透着一股骇人的凶光。而他右手虎口处,新结的冰晶正悄无声息地沿着剑纹蔓延,仿佛是某种邪恶力量的悄然入侵。
窗外,一股烧焦的星砂味若有若无地飘来,那气味刺鼻且熟悉,与三日前冰棺炸裂时的气息如出一辙。这股气味,瞬间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萧景珩的心弦上。
“将军!地牢……” 亲卫那急切的禀报声,却在此时被夜枭尖锐的嘶鸣硬生生截断。萧景珩目光如电,反手便将剑鞘掷出,“砰” 的一声,精准击碎窗棂。他抬眼望去,只见庭院中的柏树上,赫然钉着一个纸人。那纸人惨白的脸上,五官扭曲,仿若被恶鬼附身。而纸人心口处,插着一支淬毒的七星镖,镖身寒光闪烁,与十年前夺走阿执性命的暗器,形制竟是一般无二。
月光如水,洒在那纸人身上。诡异的是,纸人竟在这清冷月光下,毫无征兆地开始膨胀。原本用墨汁绘制的五官,愈发扭曲,渐渐幻化成一张狰狞的巫女面容。纸人的四肢关节处,发出星砂相互摩擦般的尖锐声响,好似无数恶鬼在幽咽啼哭。萧景珩见状,毫不犹豫,手中玄铁剑带着凛冽的剑气斩落。可就在剑刃即将触及纸人的瞬间,纸人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星屑,纷纷扬扬散落。其中一片星屑,如同一枚暗器,直直嵌入他颈侧,眨眼间,竟化作冰棺上那神秘的凤凰纹。
“萧将军好剑法。” 一道冰冷且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十二重檐角悠悠传来。萧景珩抬眼望去,只见国师百里玄明倒悬于飞檐之上,那银面具在月光下折射出傀儡丝般的冷光,让人不寒而栗。他的十指间,缠绕着细细的星砂细线,而这些细线,正连接着满院的纸人,仿佛在操控着一场邪恶的木偶戏。
子夜时分,昏暗的地牢里,崔令仪在浑天仪转动的沉闷轰鸣中猛地惊醒。她下意识看向腕间,只见那红绳正源源不断地将她的血导向仪轨,血滴顺着仪轨缓缓滑落,在地上晕染出一片诡异的殷红。三百年前的雪,仿若穿越时空的幽灵,穿过牢房铁窗,在地面凝成北斗七星的冰纹,每一道冰纹都散发着彻骨寒意。就在这时,她耳边突然响起镜界巫女那尖锐的尖叫:“躲开!”
几乎在同一瞬间,玄铁剑裹挟着凌厉剑气,狠狠斩碎牢门。崔令仪反应极快,就地一滚,翻身躲入浑天仪的阴影之中。剑气呼啸而过,劈开她散落的银发,同时斩断三根连接星宿的青铜枢轴。萧景珩手中剑锋上的北斗纹,在黑暗中亮如白昼,映出他左眼那流血的瞳孔,此刻的他,仿若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出来。” 萧景珩低哑的嗓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这狭小的地牢中回荡,竟生出双重回响。崔令仪攥紧手中冰棺残片,心中一凛,她发现残片上的凤凰纹,正与萧景珩颈侧的血印隐隐共鸣,仿佛二者之间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当第二道剑气再度袭来时,她出于本能地抬手格挡,腕间红绳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突然暴涨,瞬间缠住剑身。
刹那间,星砂迸溅如雨。就在红绳与剑纹接触的那一瞬,崔令仪只觉左眼一阵剧痛,重瞳竟再度显现。透过这双特殊的眼睛,她看到了萧景珩体内那两个纠缠不休的灵魂:身着玄甲的将军魂魄,正被无数星砂无情刺穿,痛苦挣扎;而那素袍少年的虚影,怀抱着裂开的玉笛,泪流满面,低声哭泣。
“阿执……” 崔令仪情不自禁地呢喃出声。这一声呢喃,仿若有魔力一般,让原本凌厉的剑锋突然偏斜。萧景珩只觉眉心一阵剧痛,下意识按住,朱砂痣渗出的血珠在空中瞬间凝成冰晶箭矢。当地牢外传来打更声时,所有冰箭像是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操控,突然转向,如流星赶月般射穿从通风口涌入的十二个纸傀儡,纸傀儡纷纷炸裂,化作漫天纸屑。
丑时三刻,清冷的皇陵神道上,崔令仪一头白发在夜风中肆意飞舞,发梢扫过残碑,在霜地上拖出一道道神秘的星图纹路。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如密集的鼓点,步步紧逼。然而,就在下一秒,脚步声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傀儡丝绷紧时发出的嗡鸣声,那声音尖锐而诡异,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崔令仪心中一紧,直觉危险将至,她毫不犹豫,朝着残碑的阴影处扑去。就在她刚刚离开的瞬间,原先站立之处,“轰” 的一声炸开,蛛网般的星砂裂痕迅速蔓延开来,若是她再慢上分毫,必将被这恐怖的力量撕成碎片。
“比我想象的聪明。” 百里玄明那冰冷的声音,从碑后悠悠转出。他脸上的银面具,不知何时裂开了细纹,透过那细纹,竟露出底下与崔令仪相似的眉眼,这一发现,让崔令仪心中猛地一震。只见百里玄明指尖轻轻一捻,星砂迅速汇聚,眨眼间便凝成一个缩小版的冰棺。冰棺之中,浮动着萧景珩与阿执缠斗的虚影,二人身影交错,难解难分。百里玄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开口:“想知道双生子换命的代价吗?”
崔令仪只觉左眼重瞳处突然剧痛,仿佛有一把利刃在狠狠搅动。透过冰棺,她看到了十年前那个雨夜:两个少年被铁链紧紧锁在星阵中央,周身散发着绝望的气息。国师百里玄明手持星砂钉,面无表情地将星砂钉刺入他们眉心。当阿执咽下最后一口气时,萧景珩颈侧缓缓浮现凤凰血印,而那支玉笛,仿佛有灵一般,吞下了濒死者的最后一口气。
“他每杀一个巫族,阿执的魂魄就虚弱一分。” 百里玄明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随手弹碎冰棺,“猜猜你这双眼能撑多久?”
话音刚落,神道两侧的石像竟像是被注入了邪恶的力量,纷纷活化。石像们迈着沉重的步伐,张牙舞爪地朝着崔令仪扑来。崔令仪在傀儡的重重围剿中,身形一闪,跃上龟趺碑。她深吸一口气,将冰棺残片狠狠插入碑顶凹槽。当残片上的凤凰纹亮起的瞬间,整个皇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地砖纷纷翻转,露出底下刻满诅咒的初代星图,那星图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被尘封的禁忌历史。
寅时末,昏暗的将军府祠堂内,萧景珩神色疲惫,将染血的绷带浸入酒坛,看着冰晶在烈酒中慢慢凝成星砂,星砂在酒液中沉浮,散发着诡异的光芒。供桌上的玉笛,却在此时毫无征兆地自鸣起来,笛身裂纹中,缓缓渗出阿执生前最爱的《折柳曲》。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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