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萄自认为自己从未露出过这种神情。
血红的羞色一路从胸口缠绕到耳朵根,手中的帕子像是一根扎人的刺,放在她手上也不是,丢了更不行。
男人朱红的泪痣此刻像是印进了她心里。
醒来的时候无助,她没急;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她也镇定。
但是讨厌的男人的怀里藏着自己的暧昧小像……她急了。
到底是什么关系……
难不成她和他真的是夫妻……
等周寒闻将原本满身水腥臭味的男人洗净,从茅屋里抬出来,看见门口一张脸比晚霞还红的阮萄,眼皮一跳。
“人明明是我洗的,你脸红什么。”
“难道你……偷看了?”
阮萄的脸已经到了透红的地步。
她跟在后面解释:
“我……我没有……我没看……我们也不是夫妻……”
两个人目光相触,阮萄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腾的一下,她的脸更红了。
把周寒闻逗笑:“那是夫妻的话,就能看了呗。”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他的妻?”
尤是如此燥热的话,周寒闻说的更像是娶亲闹新人时说的戏弄话。
阮萄想到男人受伤的面容,他猩红的泪痣,还有那双如铁链一般将她禁锢的手。
窒息与害怕一同而至,她方才还红的发亮的脸,此刻却有些僵硬。
“如果是,我也不想再同他在一块了。”
正在安顿男人的周寒闻动作一顿,他眉眼流转,却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站在门口,面容红润却怯生生的少女。
良久,他似乎接受了一个事实。
就是软娘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男人。
“没事,软娘。男婚女嫁终是讲究你情我愿,若是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一辈子恨他,想和他分开,我也一定会帮你的。”
说完这句话,周寒闻明显能感觉到昏迷的男人气息有些许混乱。
随后男人松开的手忽然握紧。
可惜他现在手里已不再是阮萄的腰肢,而是平凡农耕的粗布凉被。
平整的被子瞬间被他那一双大手扯得满是褶皱。
浓重的喘气声似乎是想挣脱某种束缚。
阮萄大惊,几步跑过来到了男人的床前,看着他满是伤痕的脸,竟然有种纠结的期盼。
“他是不是要醒了。”
周寒闻也有些茫然,看着男人似是发狂的神态,心里忽然有些凉凉的感觉。
“不知道。”
“软娘,他是不是,不愿意和你分开?”
阮萄惊讶侧过脸,一张又肿又红的脸上有几分滑稽,但清澈的眼神却无声动人。
“他又没开口说话,你怎的知道。”
“因为……”
周寒闻不知道怎么说,男人的异样确实是在他说了让两人分开之后发作的,但如果是凑巧呢。
于是他将话头转到了另一处。
“听说你们被发现的时候,他死死地护住你。”
阮萄回过头,眉眼间有些怅然地看着竹床上呼吸急促的男人。
她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
就算她天生怕他、对他有畏惧之感,但就像他们说的,她的这条命,是眼前这个男人救下的。
她心酸,叹了一口气。
“阿耶说,要珍惜对我好的人,其实压根没几个人对我好,若他真是我的救命恩人,那我又怎么敢和他分开。”
说着,阮萄慢慢牵起男人因为抓狂而青筋突起的手。
他的手凉凉的。
又大又坚实有力。
“别怕……别怕……我会陪着你,等着你醒,好不好……”
如果真要走,那等她还完他的恩情再走也不迟。
阮萄在心底下定决心。
握着男人的手又紧了紧,她无奈,只能叹气。
心里说不上什么感受,但她不想让大家失望,既然周寒闻都能为了大义而收留她们,若她薄情寡义,岂不是……要被人唾弃。
“你觉得,我做的对吗?”
阮萄小心翼翼转头,眼神里似乎在探索周寒闻的情绪。
这模样像是小孩子做对了事,想让长辈夸夸的情形。
周寒闻没看男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对,软娘心智不齐,却有大善,为心中之美,该夸。”
阮萄被夸得有些忍不住,轻轻露出了笑。
“闻郎,你真有学识!”
眼底的明媚爽朗似乎戳中了周寒闻心上的某处。
他不动声色。
却在意,他明明让她唤他阿闻哥,她却……
“你们那边,喜欢唤男子郎君吗?”
阮萄闪着大而明亮的眼。
“对呀,你不是姓朱,名汗闻吗,我唤你闻郎,是喜欢你的意思。”
……
周寒闻有些哭笑不得。
周能听成朱,也为难她还记得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了。
“我……”
“哪里来的外人,怎么还上赶着追到阿闻哥家里来!”
周寒闻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见门边传来一阵女子说话声响。
那女子气势十足,阮萄才看见她在门边呢,没两步,她就火急火燎地到了阮萄跟前。
女子还想继续发作,却被周寒闻拦了下来。
“阿玉,这是软娘……和她的郎君。”
阿玉听后,眼光扫过无力躺在床榻上的男人,思绪震荡,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了一般。
“天哪,趁你夫君昏迷,你竟然当众表白阿闻哥。”
“好一个无能的丈夫,当真是无能极了!”
……
阮萄已经听得眼睛里眸光暗淡,她理解不了眼前女子说的一大串话,所以只能转头看向周寒闻。
却没想到,一向清冷自持、清心寡欲的周寒闻竟然脸红了。
浅淡的绯色染上他如瓷一般的皮肤。
他眉眼清隽,潋滟的桃花眼微微下垂,一对薄唇欲言又止,眼神在两个女子之间触了几瞬之后,竟然也笨拙地失声说不出话来。
阮萄感觉到女子在骂她,而周寒闻一脸愧疚的样子,让阮萄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事了。
于是她低声开口:“我是无能,可也不能凶我啊。”
阿玉:?
思索话语的周寒闻终究是难以忍住,扶着额头浅浅笑了出来。
他轻轻地拍了一下阿玉的肩膀。
“好了,阿玉你误会了,她并非向我表示心意,只是心智浅,随意说喜欢而已。”
门外,跟随阿玉一同做农活回来的周父也听到动静,慢步走进周寒闻的寝屋。
“闻啊,你过来。”
老人的话音带着些许沧桑,但一定坚实有力。
周寒闻恭敬应下,似乎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阮萄心里在打鼓,闻郎家里的人看起来,好像都不怎么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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