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到这时候,周父和阿玉才明白,周寒闻似乎对阮萄当真有那么一丝不一样。
两人的眼里不见方才的高兴,脸上还蒙上了一层层薄薄的霜。
“哼,你倒是念着她。”
周父感觉自己的权威被挑衅,回去吃了两口粥和馒头,就出门扑牌去了。
周寒闻却当作看不见。
亲自下厨做了道香酥肉,明灭的烛灯下,这道漂亮泛着油光的菜有些格格不入。
分了些给周母,又留了些给周父。
小小的方桌上,阮萄手疼得夹不起筷子,但她不敢说。
香酥肉不时飘香到她鼻子里,她看着那道菜,竟然觉得能闻到些许肉香就是幸福。
周寒闻先夹了最好的一块给阿玉。
“许久没做了,尝尝。”
阿玉还在生气,可周寒闻这般主动体贴,她饶是再冰冷的脸,此时也出现了点裂缝。
她不会扫周寒闻的面子。
就算是冷着脸,也会听话的动着筷子尝了他给她夹的那块肉。
肉入嘴边,柔软香腻的口感让她一下子眼泪就滴下来。
“阿闻哥,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阿玉满心酸涩,这肉越好吃,她就越难过。
自己在周家忙前忙后,照顾好周母,又给周父送饭吃,懂事的从来不乱奢求。
她也想吃肉啊,她不想吗。
她只是心疼周寒闻,所以从来没提过这些事情。
可偏偏就因为一个刚救醒的女子。
他就愿意花钱去给她买根本就属于昂贵的肉。
这算什么。
她又算什么。
阿玉越想这些,眼泪就越止不住。
周寒闻轻轻帮她揩了眼泪。
“阿玉,你多想了,我今日去乡府找乡官,正好碰到便宜的,就买了些回来。”
阮萄听的眼皮直跳。
这个节骨眼上她倒聪明了,疯狂点头:“他对你才好呢,最好的那块都给你了。”
一句话,吸引了两双眼睛看向她。
阮萄微微红了脸,随后承认错误:“昨天是我不对,对不起。”
她小心翼翼垂着眼,瘦小的身子背对着正门,晚风乎乎地吹着。
看着她连筷子都拿不稳。
阿玉又有些许心虚。
主动夹了块肉给她:“多吃点,明天才好干活。”
阮萄傻兮兮地笑着应下,强撑着掌心的疼痛,将筷子紧紧拿在手中,在此之后,再也没主动夹过一块肉。
周寒闻目光虽不在她身上,却也能感受到她的情绪。
一顿饭吃完,阿玉变得最开心。
教阮萄怎么洗碗、怎么摘新的瓜干来擦桌子。
起初阮萄总是被骂。
但夜深了,周寒闻说他要温习,阿玉就也没再让阮萄做这做那。
气氛很微妙。
但阮萄总算回到屋子里,整个人都虚脱了。
“你说他们是不是都不喜欢我。”
……
沉默一会,阮萄忽然又想起来。
“本来就没什么人喜欢我的。”
她的目光平静的落在男人的脸上,叹了一口气。
“你也是。”
阮萄失望而疲累地躺在硬床上,看不见对面床榻上的男人,僵硬的指尖似乎动了动。
·
后面几天,阮萄都会起得早了。
起初她总是搬不动柴,也记不住去给周父和阿玉送饭的路。
周寒闻偶尔在家里温书,偶尔又去乡里返还抄书。
十里乡亲的事情不少,周寒闻时时早早出去,然后晚晚归来。
但在隔天回来的晚上,周寒闻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罐,草药的清香让阮萄觉得新奇。
他没有跟她多说话。
只是将药罐放在她手上,“疼的话,睡前抹一抹在掌心,好好跟着阿玉学。”
阮萄很开心。
当夜睡前就抹了一层在火辣的伤口上,果然冰冰凉凉,第二天再醒来时,手上的伤疤虽然还有,但明显已经不再那么疼。
这天依旧天蒙蒙亮阮萄就起了。
堂屋中,周父和周寒闻正吃着手里的芋头,两人中间的碗里是一碗香甜的南瓜粥。
“你起啦。”
阿玉正从灶台上过来,看到她醒了,又折返了回去,给阮萄也拿了一份。
“今天事不多,依旧是等会去屋后头的水井打水,等水烧热了就去给阿娘和你夫君擦脸、擦手,太阳出来一会之后就得给阿娘熬药,你得喂着阿娘喝。中间闲点了,去后院喂喂鸡、看看鱼,等到正午了,给我和阿爹送饭来,知道了么?”
阮萄接过递来的芋头,开心点头。
阿玉说的越多,就证明她越能干。
仿佛周家的件件小事里,都能有她忙碌的身影。
有一种融入的微妙感觉。
周寒闻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些许欣慰,阿翁和阿媪也都愿意跟她说话了。
没一会,他们三个都出门了。
阮萄虽然笨,但是学的多了,也就慢慢熟悉。
阿媪也会怕她辛苦,常说她自己来就行。
等到换了一盆新的水,阮萄又踏进了她和那个男人共睡的小屋子里。
先去开了窗,将窗外温暖的晨光浅浅洒在男人沉睡的身体上。
看见他脸上的疤痕,阮萄竟然会觉得心疼。
“把我护的这么好做什么,连自己都不管不顾了吗?”
她轻轻避开伤口,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哪里下手重了些,男人竟然哼了一声。
痛苦的模样瞬间牵动了阮萄的心。
“疼吗?哪里疼?”
看着他脸上将要溃烂的伤口,阮萄忽然想起周寒闻送给她的小药罐。
没一会,阮萄就将一双眼睛近近的凑在男人的脸上。
呼吸的温度时有时无地传到男人的脸颊。
她小心翼翼,将膏药涂在男人的疤痕上。
阮萄忽然想明白,她手上的伤可以被小药罐治好,阿媪也每天都在喝药。
那有没有一种药能给他吃呢。
忽然的闪光让阮萄极具兴奋。
她宽慰地拍了拍男人的手背,“乖乖躺着,我去问问嗷。”
随后阮萄就兴奋地去给阿媪熬药。
阿媪似乎已经习惯了每天喝上一碗黑乎乎又极具苦涩的药汤。
但这点苦,比起病苦压根算不上什么。
阮萄也是头一回开口跟周母说话:“阿媪,你喝了药,就会好么?”
周母却没想到,总是沉默不怎么说话的阮萄竟然会主动开口跟她说话。
瞧她那一双漂亮的眼睛,清澈澄明。
周母笑笑:“自然,就靠这药吊着一口气呢。”
阮萄听不懂周母话语里的绝望和无奈,她只听懂了,喝药,真的能让人变好。
她心里火热。
随着初秋的太阳一起升到最顶的时候,火急火燎地去了田地里送饭给阿玉和周父。
两个人就坐在槐树下的田埂庇荫。
阮萄迫不及待,看向阿玉。
“喝药就会变好吗?”
毫无征兆、突然来这么一句,饿在头上的阿玉用稀奇的目光瞟了阮萄一眼。
“不然阿娘干嘛一直喝。”
阿玉白眼,哪里来的大蠢蛋,连喝药治病的道理都不懂。
正要仰头喝水,自己的手臂上忽然多了一道温柔的力量。
田埂的一边,阮萄穿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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