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有机认证进入现场评审阶段那天,梁云诗起了个大早。孕晚期的身体笨重得像只企鹅,她撑着腰站在衣柜前,对着镜子试图找件能穿得下的正装。
“别折腾了。”沈逸尘从后面抱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穿舒服点就行,评审专家不会因为衣着扣分。”
“可是德国客户今天也来……”梁云诗还是有点在意。
最后她穿了件深蓝色的孕妇连衣裙,外面罩了件米色开衫,头发简单扎了个低马尾。沈逸尘仔细帮她检查了鞋子——防滑的平底软底鞋,确保安全。
合作社已经准备就绪。茶厂的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设备擦拭得锃亮,连窗户玻璃都一尘不染。王强紧张得直搓手,在门口走来走去。
“强子,别转了,我头晕。”林晓慧按住他,“该准备的都准备了,正常发挥就行。”
上午九点,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合作社院子。前面是认证机构的评审车,后面跟着辆黑色商务车——德国客户代表提前到了,说是想“亲眼看看生产过程”。
评审专家是位严谨的中年女士,姓郑,说话干脆利落。德国代表则是个高个子金发男人,中文名字叫李察,会说简单的中文,态度很客气。
“梁女士,沈先生,久仰。”李察握手时很用力,“我们公司对‘两岸茶’的品质非常感兴趣,希望能长期合作。”
参观从茶园开始。张老三穿着整洁的工作服,亲自讲解。郑专家问得很细,从土壤检测记录到施肥台账,从病虫害防治到采摘标准。张老三对答如流,那些数据他本来记不住,但这几个月被陈默他们“特训”过,居然都能说上来。
“不错。”郑专家在本子上记录,“管理规范,记录完整。”
李察更关注茶叶本身。他蹲在茶树边,摘下一片嫩叶放在手心仔细看,又凑近闻了闻:“这香气……很特别。有花香,还有……果香?”
“这是我们特有的品种。”黄弘涛解释,“陈老先生当年培育时,特意保留了野生茶树的香气基因。”
参观完茶园是加工车间。王强负责讲解,林晓慧在旁边辅助翻译专业术语。生产线一尘不染,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操作规范。
“卫生条件很好。”郑专家点头,“但有个问题——你们的包装车间和加工车间是连通的,这不符合欧盟标准。需要物理隔离。”
王强脸色一变,这点他们确实疏忽了。梁云诗正要开口,沈逸尘已经接过话:“郑专家提得对,我们立刻整改。今天下午就能把隔断墙做起来。”
“来得及吗?”郑专家看了看表,“评审今天结束。”
“来得及。”沈逸尘语气笃定,“材料已经准备好了,工人随时可以开工。”
这其实是他们预案里的一环——猜到可能会被指出这个问题,所以提前准备好了材料和工人,就等评审时如果需要,立刻现场整改。
郑专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那我们去办公室看文件资料。整改情况我会在最终报告里注明。”
文件审查持续了两个小时。所有资料分门别类,整齐有序。山本莉娜负责的欧盟标准对照表做得尤其详细,每一项都有中英文对照和证明材料。
李察在一旁看得频频点头。休息时,他对梁云诗说:“梁女士,你们做得比很多欧洲供应商都专业。不瞒您说,我们之前也接触过几家中国茶企,但像你们这样认真对待认证的,很少。”
“因为对我们来说,这不只是一张证书。”梁云诗认真地说,“这是对品质的承诺,也是对消费者的尊重。”
李察若有所思:“这也是我们选择你们的原因。现在欧洲市场越来越看重产品的‘故事’和‘价值观’。你们的合作社模式,陈老先生的故事,还有这种对传统的尊重……这些都是很好的卖点。”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隔断墙已经开始施工了。王强亲自在现场盯着,工人们动作麻利。
下午四点,评审结束。郑专家合上最后一个文件夹:“整体情况不错。需要整改的几点,你们都现场完成了。我会如实出具报告,预计两周内会有结果。”
“谢谢郑专家。”梁云诗和沈逸尘一起送他们上车。
李察临走前握住梁云诗的手:“梁女士,无论认证结果如何,我们公司都决定先下三百斤的订单。你们的专业和诚意,我们看到了。”
车子驶远,合作社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过了?”王强还有点不敢相信。
“基本过了。”黄弘涛笑着拍他的肩,“强哥,你今天表现可以啊!”
大家正要庆祝,梁云诗忽然脸色一变,手扶住了腰。沈逸尘立刻察觉不对:“怎么了?”
“肚子……有点紧。”梁云诗额头冒出细汗,“一阵一阵的。”
沈逸尘脸色都变了:“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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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医院妇产科,医生检查后表情严肃:“宫缩频繁,宫颈口有扩张迹象,有早产风险。需要立刻住院保胎。”
又是这句话。梁云诗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怀念念时就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
“诗诗,别怕。”沈逸尘紧紧握着她的手,“这次咱们有经验了。医生说了,34周存活率很高,咱们现在33周,再保一周就安全了。”
道理都懂,但那种对未知的恐惧还是挥之不去。梁云诗闭上眼睛,前世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的画面又浮现出来。
“沈逸尘,”她轻声说,“如果我……”
“没有如果。”沈逸尘打断她,声音罕见地严厉,“梁云诗,你给我听好——这一世,你有我,有念念,有合作社那么多家人。你不会有事,孩子也不会有事。我发誓。”
他的眼眶红了,握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梁云诗忽然意识到,沈逸尘其实比她更害怕。这个一向沉稳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张纸。
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地:“嗯,不会有事。”
保胎药挂上后,宫缩渐渐缓解。但医生要求绝对卧床,连吃饭都要人喂。沈逸尘把工作搬到了病房,笔记本电脑放在小桌上,一边处理文件一边陪她。
合作社的人轮流来探望。李大婶每天送饭,变着花样做营养餐。王强和林晓慧每天下班后来,汇报工作进展。黄弘涛和山本莉娜带来新茶种的研究进展——他们成功提取了变异茶树的基因样本,正在做稳定性测试。
“梁姐,我们给新茶种想了几个名字。”山本莉娜拿出个小本子,“您听听看——‘墨香’,因为叶子是墨绿色的;‘守业一号’,纪念陈爷爷;还有‘新生’,寓意新生命……”
梁云诗靠在床头,认真听完:“都挺好。不过……叫‘念溪’怎么样?”
“念溪?”
“嗯,念念的念,云溪镇的溪。”梁云诗轻声说,“纪念念念,也纪念咱们的根。而且这茶种是在念念出生的这一年发现的,像是个礼物。”
山本莉娜眼睛亮了:“这个名字好!有温度,有故事。”
黄弘涛也点头:“那就叫‘念溪’!等梁姐出院,咱们开个命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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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第三天,山本爷爷拄着拐杖来了。老爷子精神很好,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食盒。
“我让莉娜教我做的,日式茶泡饭。”他打开食盒,米饭上铺着梅子、海苔和鲣鱼片,旁边一小壶茶汤,“生病的时候吃这个,舒服。”
梁云诗很感动:“爷爷,您身体刚好,还让您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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