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的茶山在晨雾中醒来,连绵的白茶园像铺了层薄雪,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梁云诗抱着晨晨站在民宿的露台上,深深吸了口带着茶香的空气。念念拉着沈逸尘的手,踮脚指着远处:“爸爸,白白的山!”
“那是白茶园。”沈逸尘把女儿抱起来,“念念要不要去看看?”
“要!”
一家四口沿着茶山小道慢慢走。安吉的白茶产业确实做得成熟,茶园里有观光步道,有体验工坊,还有设计感十足的茶文化展示馆。梁云诗看得认真,不时用手机拍照记录。
“他们的茶旅融合做得真好。”她对沈逸尘说,“你看,茶园不只是生产基地,还是旅游景点、文化载体。游客来了可以采茶、制茶、品茶,走的时候还能买茶。一条龙。”
沈逸尘点头:“咱们云溪镇也可以借鉴。不过不能照搬,得做出自己的特色。”
念念跑在前面,晨晨在妈妈怀里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阳光很好,茶山的空气清冽,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中午在茶山下的农家乐吃饭。老板是本地茶农,听说是同行,热情地介绍了不少经验。
“我们这儿啊,以前也跟你们一样,就是种茶卖茶。”老板一边倒茶一边说,“后来县里搞旅游,我们就跟着转型。现在不光卖茶叶,还卖体验,卖文化。年轻人爱来,拍拍照,发发朋友圈,就是免费广告。”
梁云诗认真听着,心里琢磨着云溪镇的可能性。正聊着,念念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角:“妈妈,不舒服……”
小姑娘脸色有点白,额头冒汗。梁云诗心里一紧,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
“发烧了。”沈逸尘立刻把念念抱起来,“老板,最近的医院在哪儿?”
安吉县医院的儿科急诊室里,念念蔫蔫地靠在妈妈怀里,小脸烧得通红。医生检查后说是急性扁桃体炎,需要输液。
“至少要观察两天。”医生看着体温计,“三十九度二,得把烧退下来才能继续旅行。”
梁云诗和沈逸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定。
“咱们回家。”沈逸尘说。
“嗯,回家。”梁云诗点头。
没有什么比孩子的健康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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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车里,念念躺在后座睡着了,小手上扎着留置针。晨晨似乎感觉到姐姐不舒服,不哭不闹,安静地玩自己的小玩具。
梁云诗握着念念没扎针的那只手,心里满是自责:“都怪我,非要出来旅行……”
“别这么说。”沈逸尘从后视镜看她,“孩子生病是常事,跟旅行没关系。而且咱们看到了安吉的模式,这趟值了。”
话虽如此,梁云诗还是心疼。她想起前世,自己生病时孤零零躺在出租屋里的绝望。现在她的孩子生病了,有爸爸妈妈陪着,有家可以回——这就是最大的不同。
车子驶入云溪镇时,已经是傍晚。合作社的院子亮着灯,李大婶第一个跑出来。
“念念怎么了?”看到孩子蔫蔫的样子,李大婶眼圈都红了。
“发烧了,扁桃体炎。”梁云诗简单说了情况,“得在家养几天。”
“快进屋快进屋!”李大婶招呼着,“我熬了小米粥,念念喝点。诗诗你也累了吧?晨晨给我,你们歇会儿。”
回到家的感觉真好。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熟悉的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念念回到家,精神似乎好了些,靠在枕头上小声说:“妈妈,我想喝李奶奶的粥。”
“好,奶奶去盛了。”梁云诗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念念乖,喝了粥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正说着,王强急匆匆来了,脸色不太对。
“梁姐,沈总,研究院那边出问题了。”他压低声音,“施工队挖地基的时候,挖到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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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院工地上,一盏临时照明灯把夜晚照得亮如白昼。
挖开的地基坑里,露出几块青石板,上面有模糊的刻字。张老三蹲在坑边,用手电筒照着看,眉头紧皱。
“这是……老地基。”他抬头看山本爷爷,“这地方以前有房子?”
山本爷爷摇头:“图纸上看,这块地一直是空地。难道是更早的……”
梁云诗和沈逸尘赶到时,黄弘涛和山本莉娜已经在了。坑里的青石板被小心清理出来,一共六块,拼在一起,能看出是个类似祭坛的结构。石板上的刻字已经风化严重,但隐约能认出“茶”“祖”“佑”几个字。
“这可能是古代茶农祭茶神的地方。”黄弘涛推测,“安吉那边也有类似的遗迹,说是明清时期的。”
“那还能继续施工吗?”王强问的是实际问题。
山本爷爷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不能。这是历史遗迹,应该保护,不能破坏。”
“可是研究院的图纸都定了……”林晓慧有些着急。
“改。”山本爷爷很坚定,“图纸可以改,遗迹不能动。我们可以把研究院往旁边挪,把这里圈起来,做成一个展示区。这不是更好吗?研究院本身就建在茶文化遗址上,更有意义。”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梁云诗看着山本爷爷在灯光下的侧脸,心里涌起敬意。这就是真正的文化人——尊重历史,敬畏传统。
施工暂停了,等新的设计方案。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工期要延后,预算要增加。
“钱的问题我来解决。”山本爷爷说,“东京的房子卖的钱还有剩。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不行。”梁云诗第一个反对,“爷爷,研究院是大家的,钱应该大家一起想办法。合作社可以出一点,我们个人也可以凑一点。不够的,咱们去申请文化保护专项资金。”
“对!”王强拍胸脯,“我出五万!”
“我和莉娜出十万。”黄弘涛说。
“我们俩也出五万。”林晓慧代表她和王强。
山本爷爷看着这群年轻人,眼圈红了:“你们……你们真是……”
“爷爷,咱们是一家人。”山本莉娜握住爷爷的手,“家人的事,就是大家的事。”
夜色渐深,工地上的灯一盏盏熄灭。梁云诗和沈逸尘慢慢走回家,念念的烧已经退了,在家由李大婶照顾着。
“今天这一天……”梁云诗叹了口气,“念念生病,工地出问题,真是……”
“但都解决了,不是吗?”沈逸尘握住她的手,“念念退烧了,工地的问题找到了更好的解决方案。诗诗,你发现没有,咱们合作社现在像个有机体——哪里有问题,哪里就有人去解决。不用你一个人扛了。”
这话让梁云诗心里一动。是啊,五年前的她事事亲力亲为,现在的合作社已经有了自我修复和成长的能力。
回到家,念念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平稳。李大婶在厨房温着粥,见他们回来,小声说:“喝了小半碗粥,睡了。晨晨也睡了,在我屋里。”
“婶子,辛苦您了。”梁云诗真心实意地说。
“辛苦啥!”李大婶摆摆手,“你们快去歇着,明天还得忙呢。”
简单洗漱后,梁云诗和沈逸尘躺在床上,都累得不想说话。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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