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次日早沈昭睁开眼睛,首先迎上的就是一个惊喜大笑脸。
少年原本蹲在地上,双手托腮炯炯地紧张着她的一举一动。
见她还愿意睁开眼,那双盈满担心的黑眸霎时间就被欢喜点亮,倏地弯起,气势磅礴地站起来,语气里都洋溢着开心:
“妹妹,你醒啦!饿不饿!我去给你端饭!”
说罢,也不等回答,便自己附和着自己,热闹哄哄地兀自跑开。
身上的衣服难得干爽,那些从大战初始就沾染上的风霜尽数被焐热,周身都仿佛跟着暖洋洋起来。
沈昭摇摇脑袋,慢慢坐起身。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白日里去看少年。
少年果真是少年模样,最多能有十七八岁,一个人也能闹腾地跑来跑去,整个人朝气蓬勃地就像冬日里难得一见的太阳。
然而他的灵力也真的是稀薄到不行,烘干她的衣服显然就已耗尽修为,自己则换了另一件白色薄衣,大带一系,束得那腰身更单薄了。
但他全然不顾,只念叨着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捧回来一个碗,邀功一般塞进她手里。
“妹妹,你吃!”
沈昭低头,才发现是碗兔肉。
昨晚的记忆纷沓而至,沈昭停顿了下,慢慢把碗放到了床旁。
一直注意着她的少年愣了下,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摸摸鼻子,偏开目光,假装若无其事地交代着:
“嗯,刚起床确实容易没胃口……那妹妹,你饿了再吃,我先出门啦。”
沈昭依旧没有答话,只静静看着他快速离开,速度快得仿若落荒而逃。
破旧的小木门一开一合,小屋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顿了顿,默默躺了回去。
真气逆流让她非常难受,可疲累短暂褪去,在少年离开后,她又合不上眼了。
她大张着眼睛望着天。
房梁上没有蜘蛛网,也没有什么灰尘,少年喜干净,即使破败不堪,也竭力去收拾,修为不够便踩着瘸腿桌子瘸腿凳子,摇摇晃晃也尽可能去清理。
……真是稀薄到不值一提的灵力啊。
她莫名想到,流逝的时间滴答在耳边,汇聚到尽头,又是奔涌辽阔的冼澜江。
少年已经出去了,如果现在去死,应该不会有人拦着她,更不会有第二个人那么竭尽所能地去救她。
但不知是始终若有若无飘进鼻子里的兔肉香,还是身处于这个一尘不染的破败小屋子里,抑或更是其他。
她一直没有动,就那么静静躺着,没有起身去死,也没有去毁灭去伤害,就那么躺着,在安静中一点点数着心跳。
“有人吗?”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声招呼。
陌生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听起来是礼貌询问,动作倒丝毫不客气,没等到回答便自己动手,“吱嘎”一声,推开了小木屋的门。
沈昭继续躺在床上望着天,任那个身影旁若无人地闯进来。
“真是。”
随着一起飘进来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呛鼻甜腻味,来人虽是男人,却穿了一件玫红色纱衣,脸上更是花红草绿扑了细细一层粉,似好生保养过,仍遮不住眼角岁月铺就的细纹。
似乎对他们的小茅草屋极为嫌弃,他虚掩着鼻子,以手代扇,嫌恶地扇了两下后,对着空气抱怨道:
“天天说自己有家人了,我还以为能有线索,就这地方,还真是白跑一趟了。”
不过来都来了,他也没有立刻放弃,嫌弃地扇了会后,便抬脚迈了进来。
他首先遇到的是门口的稻草堆,蹲下身子用兰花指翻查了会,又赶忙放下,嫌恶地拍了拍手。
接着明目张胆地继续往里,看到的便是那套瘸腿桌子凳子。
摇摇欲坠的桌子上放着少年唯一一盏油灯,平时自是能省就省,少年只会在实在没有月光、漆黑一片的夜晚才珍重地点上那么一小会。
许是在那堆到草里受了气,来人先拿起油灯,捻在手里挑三拣四了会,没看出来哪里有用,便随手掷在了地上。
珍贵的浅浅一层灯油流到地上,很快就淹没其中消失不见,但他大踏步踩过,又打量了桌凳几许,毫不客气地将那几块用来垫桌腿凳腿的石头踢远。
“砰”一声,石头砸在墙上,同时,失去了支撑的桌凳也轰然倒地。
不大的茅草屋里转瞬间便被翻乱,沈昭听着他雁过拔毛一样的扫荡,没来由想到的是,少年喜整洁,回来后又要好生收拾一番了。
“嗯?”
一览无余的屋子翻找起来都用不上半盏茶,来人终于注意到了床上躺着的她。
破败的家里自是没有那些玉石铜镜,但沈昭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应该没有很光鲜亮丽。
灵力被封那一刻她就恢复成了十五六的少女模样,少年没有多余的衣服给她换,她便一直穿着血战时的那件艳丽红衣,鲜血染透裙摆,沉疴成一个个血迹斑驳。
然而她这张脸,依旧是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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