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重申,我不喜欢怪物。
管它什么怪物。
还有我是坏女人,就坏。
坏女人在身后勾人的手指,勾来了童磨。
童磨靠了过来。
他的手指从我垂落的手腕滑过,然后,轻轻勾住了我;下巴不轻不重地搁在我的肩窝,脸颊贴着我的头发,我耳后的皮肤。
一个从后方而来的、冰冷又亲昵的半拥。
我瑟缩一下,然后找补似的,偏头假假地笑起来:“痒!”
猗窝座抬起手,按住了我的脸颊。
掌心滚烫,指腹粗糙,以不可抗拒的力度,将我的脸固定住,不许我再去看童磨。
童磨半真半假地着急道:“猗窝座阁下——”
然后,猗窝座将额头,沉沉地抵上了我的额面。
太近了。
又长又艳丽的睫毛迷住我的目光。
至于那金色瞳孔深处那翻腾的、无法名状的漩涡,与更深的、被逼到角落般的……困惑与固执。
我看不懂。
于是凑近猗窝座,我和他的眼睫仿佛荡漾般交错……
“要闭眼睛了哦,晚安。”
真的纯闭眼睛来着。
……
哎,我真会玩男人啊,我都不由赞叹自己这个小寡妇来。
不过这样玩下去很容易玩脱……
我不敢想象玩脱的结果。
无法想象,但下场其实近在咫尺。
我无法忽视掉。
——我睁开眼。
已不知过了多久,困住我的怪物们都闭着眼睛。
猗窝座毛茸茸的粉寸发拂在我脸上,而童磨的手搭在我腰侧。
我极其缓慢地挪动,从他们中间剥离出来。
起身时候的和服腰封差点把我勒背过气去——腰封都系着呢,可见我刚刚是纯糊弄鬼来着。
我小心翼翼地踏过他们。
回到扬屋空旷的座敷。
正午的阳光沉甸甸地压下来,阳光越盛,背面的阴影也越深。
阴影里,有一把断弦的三味线。
琴身像一具被遗忘的骸骨。
我垂眼,看着它。
其实我不觉得我去到这个时间的美国会活得像人样,那里或许没有食人的鬼,但有着别的吞噬人的东西,阶级、种族、性别……
我蹲下来,手指轻轻抚过三味线的表面。
指尖触到那松垂的、已然无用的琴弦。
“铮……”
既然都是地狱,那么意味着我去哪里都可以。
绫子,漂亮的绫子,应该走在阳光下、活在希望里的绫子。
黑暗中,有目光注视着我。
来自本应该“沉睡”着的内室方向。
它冰冷、专注、非人,悄无声息地绕上我的脚踝、腰肢、脖颈。
我是一块剥光了摆在砧板上的肉,每一寸皮肤都在那目光的舔舐下颤栗。
我面无表情地看回去。
……
夜晚,再次降临得如同命运。
我先发制人,耍小心思道:“请教我偷钱包吧!猗窝座老师!”
猗窝座:“……”什么乱七八糟的。
“偷钱包?”猗窝座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灼亮的眼微微眯起,嘴角咧开,语调肆无忌惮道:“好啊。”
下一刻。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甚至没看清动作,视野里便只剩下骤然贴近的、刺青的脸。
瞳孔在极近的距离下收缩,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
“我教你的,不是‘偷’。”
蓝色鬼纹淹没了他的手指,而这手指掐在我的脖子上,完全的掌控。
我的脊椎末端窜起战栗,后颈汗毛倒竖。
猗窝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是‘夺’。”
“猗窝座阁下教得真好哇……”
童磨带着甜腻的笑意、天真的玩味,无预兆地插入了这紧绷的空气中。
我思:钱包本人来了。
而猗窝座没被打搅,他掌控着我脖颈的手没有丝毫松动,甚至更收紧了……
猗窝座紧抿起不悦的唇,对童磨:“滚开。”
“哎呀,上位者的我就让让下位者的猗窝座阁下吧,”童磨用金扇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我只是担心绫子呢,这么凶,会吓坏她的哦?绫子,要不要我来……”
猗窝座直接打断他,拇指抵住我下颌,迫使我仰头,将脆弱的咽喉完全暴露在鬼前。
“把你恨的,拥有你想要拥有的东西的,抢夺你的,辜负你的,人,都杀了。”
一滴冷汗,从我脖颈落下。
他的目光扫过那滴汗,残忍而愉悦地:“永远不要任人鱼肉——”
或者还有某种更深邃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焦躁。
猗窝座放开了我。
我捂着脖子看着他舔过那微微濡湿的手指。
接着,猗窝座捏紧拳头,指节发出爆裂般的轻响,力量在深蓝色鬼纹下隐隐流动。
“每一天,每一个瞬间,身体都要记住疼痛,记住极限,然后……撕裂它。挥拳十万次,直到手臂忘记‘沉重’是什么感觉。踢腿十万次,直到腿骨成为最锐利的刀。对强大的饥渴,才是支撑这具身体不断再生的唯一燃料——
“所谓的‘锤炼’,”猗窝座笑得兴奋甚至狂热,“是剥掉所有属于‘人类’的脆弱——会累的肺,会痛的骨,会恐惧的心,直到最后……”
他的声音会压低,以绝对的确信。
“直到这副躯壳里,只剩下最纯粹的强大本身——!”
猗窝座执着,执着里没有迷茫,没有彷徨,甚至通向毁灭的吸引力。
我被这样的猗窝座震撼——
但感觉猗窝座不太会给纯新人教学。
失算,我就是想学到一招鲜吃遍天下,只付出一点点努力的那种。
我确实有人性的劣质来着……
“啊啦,但是哦,给女孩子教学不是这样子的哦,”童磨歪头,一锤定音,“不如……让我来示范吧!”
他看起来还挺真的……
而且童磨这人很会享受,感觉说不定他有懒人招式。
我的目光转向童磨,手高高举起:“童磨大人,请教我如何一招一劳永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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