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归澜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R.X.主页上那些画在各种废弃纸张上的作品。那不是刻意追求的风格,而是条件限制下的必然选择。
坚韧原来是在这种看似窘迫的土壤里生根发芽。
“会觉得辛苦吗?”陈归澜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无论是修复,还是她的人生,陈归澜都想这么问一句。
阮瑞晓终于抬起头,看向陈归澜。
“能触碰到自己喜欢的画作,理解它,甚至参与它的重生,怎么会辛苦?”她微微笑了一下,“感觉更像是一种……对话。隔着时间和空间,和原作者,也和这些线条本身。”
她重新低下头,笔尖再次落下,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每一道模糊的痕迹,可能都藏着一个没讲完的故事。我只是……试着帮它把故事讲完。”
她只回答前一个问题。
陈归澜不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
“前两天朋友送了两张艺术展的门票,主题是‘痕迹与记忆’,听说展品涵盖古典修复作品和当代先锋艺术。”陈归澜邀请道,“一起去看看吧?”
阮瑞晓抬头,欣然同意:“好啊。”
艺术展的举办地点在城西艺术中心,离陈归澜的家不远。
城西艺术中心的主体建筑由浅灰色混凝土构成,没做成砖墙,看上去线条冷硬,拒人于千里之外。
入口处,开发方保留了几棵老槐树,枝叶在半空中交织,在粗粝的地面上投下细碎而晃动的光斑。正午已过,暑气却被高墙与树荫隔绝了大半,只有偶尔穿过枝叶缝隙的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来看展的人三三两两,步履并不匆忙,他们的低语与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开阔的建筑前庭里显得格外清晰,又迅速被更大的寂静吞没。阳光在这里失去了锋利的边缘,一切都像是被罩在一层失真的、带着些许怀旧色调的滤镜里,模糊了现实与艺术的边界。
薛离为了拯救疑似陷入相思病的朋友,找朋友要了两张艺术展的门票,硬是把阮阳昭拖了出来。
“多接触点艺术,熏陶一下你那被篮球和游戏填满的灵魂,”薛离揽着阮阳昭的肩膀,几乎是半强迫地将他拉出门,“说不定在哪幅画旁边,能遇见你的缪斯呢?总比你在家空想强。”
阮阳昭拗不过他,只得蔫头耷脑地一起去。
艺术展设在城西艺术中心,分A、B两个主要展厅。A厅主打“记忆的追溯”,集中展示修复后的古典画作和历史手稿,光线明亮,氛围沉静;B厅则是“痕迹的现场”,更多是当代艺术家利用各种媒介创作的、探讨时间与存在主题的作品,灯光幽暗,布局更具冲击力。
阮阳昭对这类展览兴趣缺缺,进了A厅,目光便百无聊赖地在稀疏的观众间游移,脑海里盘旋的还是机场那个惊鸿一瞥的身影。
就在他准备催促薛离离开时,目光倏地定住。
不远处,一个穿着亚麻色长裙的女孩正背对着他,专注地看着一面挂满小型素描的墙。
心脏猛地一跳,他几乎要脱口喊出声,可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他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几乎是拨开人群朝着那个背影走去。
越靠近,心跳越快……就在他快要走到她身后,准备伸手拍她肩膀时,女孩似乎感应到什么,恰好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带着些许被打扰的疑惑看着他。
阮阳昭僵在原地,巨大的失落感像冰水当头淋下。他张了张嘴,喉头发紧,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抱歉,认错人了”,便狼狈地退开,撞上跟上来的薛离。
“又魔怔了?”薛离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无奈叹气,“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执着?就一面之缘,让你惦记好几天……走吧,去B厅转转。”
两人刚走到连接A、B厅的过渡休息区,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叫住了两人。
“阮阳昭?薛离?这么巧!”
两人回头,看到赵许一正笑着朝他们走来。
赵许一是他们初中时的同学,说不上熟悉,但也是一起打闹过的同学。北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有刻意约好还能遇见,也是缘分。
“赵许一?”阮阳昭勉强打起精神,“你也来看展?”
阮阳昭记得,初中的时候赵许一就老喜欢往赛车场跑,看展实在不像赵许一的风格。
“别提了,被我妈硬拉来的,说是要培养什么艺术细胞。”赵许一夸张地揉了揉脖子,随即看向他俩,“还是跟你们一起自在。你俩看完展有事没?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不错的店,一起吃饭?”
阮阳昭兴致不高,刚想拒绝,薛离却抢先一步揽住他和赵许一的肩膀:“去!必须去!正好给这位……”
他指了指阮阳昭:“给这位失意的登徒浪子换换心情!”
“什么登徒浪子……”阮阳昭作势要拿开薛离的手,却被拽得更紧。
“反正一个意思。走了走了,吃饭。”
B厅深处的光线比A厅的更为幽暗,几乎全部聚焦于展品本身。
阮瑞晓完全沉浸其中,尤其是在几幅用综合材料拼贴、刻意模仿时间侵蚀与物理磨损痕迹的大型画作前,她驻足良久。
她的指尖隔着空气细细描摹画面上断裂的线条和斑驳的色块,仿佛正穿越一切表象,与作品背后那个挣扎或沉默的灵魂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深度对话。
陈归澜则安静地跟在她身侧,不去打扰这份沉浸。
直到阮瑞晓在一幅名为《蚀》的作品前站了将近十分钟,陈归澜才轻声开口。
“这幅作品的艺术家,试图用工业废料和自然风化的木片,模拟城市记忆被时间冲刷后的状态。很多人觉得过于……破碎。”
阮瑞晓的目光依旧流连在那些粗粝的、仿佛随时会剥落的肌理上,轻轻摇了摇头:“不是破碎。”
她声音很轻:“是沉淀。你看这些交叠的层次,每一层被覆盖、又被重新暴露的痕迹,都不是消失,只是变成了新的现在。就像……”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就像博尔赫斯说的,‘时间是组成我的物质’。这些痕迹,就是这幅画的时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