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出发前的清晨,又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场小雨,如此一来,深秋的寒意便更为明显。
枯黄的落叶厚厚地铺了一地,被皇家的车轮无情地碾过,只来得及发出一些细微的声响便化作尘泥融入大地。
官道两旁,来时绚烂如火的枫树与金黄璀璨的银杏,如今都只剩些光秃秃的枝桠,萧条地指向阴沉的天空。
到了新的驻跸点,在等待扎营的时间里,沈清一和若敏一起蜷缩在铺了厚毛毯的车厢中,听着窗外的风声,心头那份疏离和思念越来越浓,这是对他们而言是一个太过陌生的世界。
沈清一拢了拢身上容妃新赏的孔雀纹锦缎短袄,指尖触及袖口内里柔软的狐毛,却不觉得温暖,只有靠在朋友身侧才慢慢感到自己的身体没那么冰凉了。
“我们一会儿让陆云舟和林霁过来一起吃饭吧。”若敏和沈清一分着早上容妃送来的芙蓉糕,陆云舟的车就他们后面。
“要叫他们沈清远和李珩,昨天不都说好了吗?”沈清一立刻纠正道,“车外就坐着个太监呢!”
若敏点点头,也严肃起来“我一定记住,再也不乱叫了。”
沈清一给她倒了杯水,“别吃太多点心,要不然吃不下饭了。”
可是当她们进入沈清一的营帐之后,却没等到送餐的太监,也没等来沈清远。
秦顺先来了,“娘娘陪皇上用膳,让您过去一起呢。”
沈清一闻言有些害怕,但和若敏对视一眼后,还是鼓起勇气,一起走向了容妃的营帐。
虽只是行路途中的晚宴,但是毕竟有皇帝在此,容不得丝毫怠慢。
容妃帷帐内布置得温暖如春,数个鎏金蟠螭纹的银丝炭盆烧得旺旺的,驱散了所有寒意。
圆形的木桌摆在帐中央,皇帝与容妃分坐主位,案上摆着极为精致的膳食。
“清一来了,快到本宫身边来,今个儿有新鲜的野鸡崽子。”容妃见了她,立刻带着笑意指了指下首一个铺设着狐皮坐褥的位子,招手道“你哥哥也不知道跑哪里野去了,现在还找不到人,他今日可是没有口福了。”
沈清一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才小心坐下。
正值壮年的皇帝,目光温和,看起来平易近人。他像个细心的长辈,对着她柔声叮嘱了几句,让她不要拘束,放心养好身子。
沈清一自然是按着规矩谨慎回答,不敢因为他的和颜悦色而有丝毫松懈。
不过幸运的是,很快皇帝就把话题转移到容妃身上,直夸她管理宫务条理分明,倾心照顾六皇子有功,没再多关注沈清一。
桌上遍是用心研制的珍馐和难得一见的野味,但是沈清一却没有大快朵颐的想法,她只默默吃着宫女夹给她的菜,偶尔悄悄抬眼,观察着身旁的帝妃二人。
帝妃二人看起来颇为恩爱,甚至有几分像寻常夫妻,明明有侍膳的宫人,皇帝还是亲自夹了一箸容妃爱吃的清蒸鲥鱼放入她盘中,容妃含笑谢恩后,为皇帝斟上一杯温好的美酒,眼波流转间,皆是恰到好处的温柔与倾慕。
等到饭罢,皇帝也未离去,拉着容妃坐在一起说话。
没有人放话让沈清一离去,她自是要规规矩矩地陪在二人座下的。
“这孩子,瞧着比前两日气色好多了。”容妃笑着对皇帝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怜爱,“只是秋日里湖水寒凉,还需好好将养。”
“爱妃说的是,小孩子好得快,却也最怕落下病根。”皇帝点头,目光扫过沈清一,像是随口附和道:“清一清远这两个孩子,朕越看越是喜欢。沉稳懂事,又不失灵秀活泼,陪在你身边也热闹些。”
他说完微微一顿,突然一笑,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朕虽皇子众多,可瑶儿出嫁后,宫里再无一个女儿能承欢膝下。如今难得有个合眼缘的孩子,朕看,不若就封个郡主,接她入宫养在你身边,朝夕相伴,岂非一桩美事?”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在此刻凝滞,就连一向游刃有余的容妃也没有立刻回应皇帝。
沈清一心头猛地一跳,放在膝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入宫抚养?
这沈家父母俱在,哪用得着别人帮忙养孩子?
但凡学过初中历史,都能明白接执掌兵权的重臣之女入宫就不可能是什么好事,听起来像是莫大的恩宠,实则是要人质。
她迅速眨了眨眼睛,掩去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悸,只做出专心聆听的乖巧模样,心里却开始着急,但是皇上的话是对着容妃说的,这种场合根本轮不到她插嘴,若是容妃接受,自己也只能磕头谢恩了。
容妃虽然没有立刻回话,但是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温婉,声音更是柔得能滴出水来:“陛下厚爱,莫说是臣妾和清一要高兴坏了,便是兄长知道了也必定感念不已。只是.....”
她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恰到好处的忧色,“兄长为国戍边多年,家里只有嫂嫂和一对儿女相依相伴,骤然让她离家长居宫中,只怕不仅嫂子要思念,清远一个人也要闹个不停。倒不如等臣妾想她的时候多叫进来见见好了。”
“说的也是,晚苓每次进宫见太后都念叨着思念英国公,若是再把她女儿接来,估计要亲自来朕这里闹了。”听到容妃的婉拒,皇帝也不生气,仿佛刚才真的就是随口一说。
“还不是因为您和太后宠爱嫂嫂。”容妃又笑道,声音温婉缠绵“再说了,谁心里不念着夫妻团圆呢?”
“是啊,没什么比夫妻团圆更好的了。”皇帝闻言哈哈一笑,不再提及此事,转而谈论起沿途风物。
帐内复又言笑晏晏,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沈清一却觉得自己尾椎骨坐得发疼,自从皇帝说话开始她就僵硬得不敢有任何动作,直到帝妃说起别的事,心里才放松了一点,紧握的手心里都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这皇帝的晚宴,真不是容易吃的。
在她思量能不能找机会给姑母一个想要离开的眼神时,帐外传来一阵说笑声,那是少年人所特有的清亮嗓音,由远及近,越发清晰。
冬儿进来通传,说是几位年少的皇子与沈家公子游玩回来了,刚才去沈姑娘帐子里没找到妹妹,这才聚在一起在外面说话。
皇帝听着热闹,挥手让人把他们都叫过来。
帘子一掀,秋日里的清寒气息便扑面而来,接着涌进来的就是一群跑得脸颊泛红,气喘吁吁的半大少年。
跑在最前头的是五皇子,身后跟着四皇子,沈清远,六皇子,还有此次随行的皇子中最为年幼的七皇子。
“父皇,容母妃!”五皇子率先开口,声音响亮,“四哥带着我们刚才在外头发现了一个兔子窝!大兔子烤了,但还挖出来一群小的呢!”
沈清远上前几步,将怀里那团用他外袍下摆临时做成的襁褓微微敞开些,露出里面几只瑟瑟发抖的小毛团。
年纪最大的四皇子李珙也跟着回话,“儿子们原本正担心这群幼兔活不成,见沈公子正好路过,想着容母妃和沈家妹妹或许会喜欢,便送过来让母妃和妹妹玩玩。”
皇帝看着眼前这群脏兮兮的儿子,却没有一句指责,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他饶有兴致地让沈清远上前,看了看那几只幼兔,又用赞赏的目光看向四皇子:“珙儿倒是颇有兄长风范,知道照顾着弟弟,出去玩也不忘记着母妃,是个好孩子。”
闻言,各位皇子自是高兴,更加卖力的在皇帝面前表演兄弟情深,连带着沈清远也亲热的像一家人似的。
但皇帝却没有再和他们说笑,只居高临下的默默审视着几个皇子和沈清远,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一直安静站在最后的六皇子李珩身上。
“珩儿。”皇帝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入重华宫读书也有些时日了,身边一直缺个合适的伴读。朕看清远与你年岁相仿,知书识礼,性情稳重,日后便让他随你一同进学吧。高博,你去让人拟旨安排吧。”
话音刚落,皇帝身边的太监高博便立刻行礼领命:“奴才这就去。”
容妃还来不及开口,就见高博转身出去了,她什么也来不及说,只能谢恩:“谢陛下!清远能陪伴六殿下读书,是他的福气。”
她看向沈清远,“清远,还不多谢陛下恩典,日后定要尽心竭力,不可懈怠。”
沈清远面上也露出恰到好处的荣幸与激动,他撩袍跪下:“沈清远谢陛下隆恩!日后定当恪尽职守,不负陛下与娘娘厚望!”
李珩也立刻出列谢恩,姿态十分恭谨。
沈清一更是一直乖巧地跟在姑母身后,直到容妃起来,她才又站回容妃身边。
环视一圈,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又问了他们几句今日还去了何处,玩了什么,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回答着,帐内的气氛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热闹融洽。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皇帝才显出些许倦意,他挥挥手道:“好了,折腾半日,都回去早些歇着吧。”
所有人闻言,立刻起身行礼,依序退出,只留下服侍帝妃的几位贴身宫人。
刚走到帐外,冰冷的空气就立刻围上来,即使手里有暖炉,沈清一也拢紧了斗篷,把自己包裹的更严实,她和若敏走在最后,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前面那群少年的身影。
七皇子一出门立刻就被宫人殷勤地裹上了一件厚厚的镶着雪白风毛的银鼠皮斗篷,他的同胞兄长五皇子也披上了一件华丽的紫貂披风,那油光水滑的皮毛在灯火映照下泛着柔亮夺目的光泽,一丝一缕都彰显着不凡的品相。
而沈清一与沈清远身上所着的,则是容妃特意赏下的青色狐皮大氅,虽不及紫貂那般炫目夺眼,却自有低调内敛的雍容。
两件大氅的领口与边缘均以金线绣出细密的缠枝莲纹,做工考究,整体颜色却不夺目,既合了他们作为臣子的身份,又不失皇亲国戚的体面。
但是在这群衣着华贵的少年人中,唯独六皇子李珩依旧穿着件看似体面却不保暖的宝蓝色锦缎袍子,外罩的暗色披风,只在领口处镶嵌了一圈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皮毛。
寒风掠过,他下意识地将手往袖中缩了缩,身边只有个比他还矮小许多的小太监,提着一盏摇摇晃晃的灯,愈发衬得李珩与其他前呼后拥的兄弟格格不入。
沈清一趁着众人都只顾着谈笑前行,调整着自己的步调,找了个不起眼的间隙,悄悄靠近李珩,飞快地将自己怀里那个绘着如意纹的手炉塞进他冰凉的手中。
李珩没有防备有人靠近,猛的转头,像是被沈清一吓到了。
“拿着。”沈清一语速很快,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抱着暖暖手,晚上太冷了。”
手中突然出现的铜炉也像她的话一样,在他的掌心传递出一股不容抗拒的暖意,顺着他丝丝缕缕的血脉蔓延开来。
李珩想要推拒,又担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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