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卿梧醒后便趿鞋下床,走出堂屋就往外面的灶台走。
她是被饿醒的,昨日一天在陆家只吃了点炸货和青菜。
她去鸡笼捡了几个鸡蛋,掀开锅就打算先煮来填填肚子。
锅里热气蒸腾,三个大包子圆润饱满地摆在蒸碗上。
卿梧拿鸡蛋的手一顿,萧绪怎会起得这般早,连早饭都做好了。
她用空碗将包子拿出,自顾坐到饭桌前开始吃起来,肉馅的咸香味入口,汤汁灌满了馅,不得不说,萧绪做的包子很好吃,很快她就吃完了三个。
卿梧打个了饱嗝,正想起身去喝水,就看见远处两个身影朝萧家而来。
卿方岳走在前头,身着灰色交领衫,外套一件羊皮裘衣,风风火火地踏步而来。
卿香上身深蓝色绣玉兰的短袄,下身淡蓝色衣裙,拿着个汤婆子跟在身后。
两人看见坐在饭桌前的卿梧皆是松了一口气。
卿方岳几步上前,坐到桌前,担心道,“梧丫头,你昨日去哪了?知不知道你爹我要担心死,差点就要去报官了。”
卿香连连点头,“梧姐姐,你去哪了,昨日为何没回家拜年呢?”
卿梧吞下最后一口包子,顺了顺嗓子,还是昨日那套说辞,“我昨日去拜年路上碰到了秦家小厮,去秦家给秦大小姐看病了,晚上才回。”
卿香撇撇嘴,“看来萧绪说的是真的。”
“什么?”卿梧不明所以。
“来萧家寻你的路上,正好碰见萧绪了,他说你去城里了。”卿香拍拍胸脯,“还好没去报官呢。”
卿梧点头,“嗯,爹,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卿方岳拍了拍桌子,眉头皱成了疙瘩,急道,“还能找你有什么事?我是为了你的亲事而来,这不,我打听到咱村里有个壮年小伙子不久前死了爹,家里只剩他一人,是个务实的,膀子精壮着呢,指定好生娃。”
卿方岳拍了拍卿梧的肩膀,“他虽是个工匠,但人家会的活计多,爹也给他攒下不少娶媳妇的钱,前几日我向他打听了,他说可以等你两年呢,梧丫头,这回同我去相看相看,可不能错过这么好的人了。”
卿梧柳眉一皱,叹了口气,“爹,我不是说了吗,我不相看。”
她这个爹哪里都好,就是一门心思想着给她相看。
“那怎么行!”卿方岳责备道,“梧丫头,过两年你就二十一了,这好小子我们得抓紧抢过来啊!难不成你还想在萧家当一辈子寡妇蹉跎日子不成?”
卿梧阖上眼皮,复又睁开,“爹,其实我有……”
“嫂嫂。”
卿方岳被这声音吓得扭过头去,目光不经意间落到萧绪后面那个壮年小伙身上时浑身一抖,再看萧绪如同鬼一样。
他才刚提到要卿梧去和这个壮年小伙相看,下一秒萧绪就把人带到面前来了。
卿梧当然也看到了他身后的人,二十多岁的样子,个子中等,四方脸,麦色肌肤,人看着十分精神。
壮年小伙方长山看到卿方岳时一愣,但卿方岳很快缩着脖子转过头避开了他的眼神,他很快反应过来今天是来做什么的,于是将目光落到卿梧脸上,满脸赤忱道:
“嫂、嫂子你好,我是你小叔今日请来修灶屋的。”
卿梧点头,浅笑回应。
萧绪领着方长山往堂屋里去,两人边聊,把前后院看了个遍,最终决定靠着东后边的储物间砌一间灶屋,然后打通一面墙,这样就能从堂屋穿过储物间直接进入灶屋。
卿方岳仰首仔细瞧着两人确实在讨论修灶屋的事情,这才松了口气,还以为萧绪知道了他偷偷去找方长山与卿梧相看的事情。
卿方岳瞧着两人正要从堂屋走出,飞快起身拉着卿香就回了家,生怕与萧绪多待片刻。
卿梧还没来得及挽留卿方岳,两人就已经头也不回地跑远了,她叹了口气,起身去倒了杯水递给正朝她这边走过来的方长山。
方长山看着她眼睛都快亮了,但很快低头,耳廓一红,双手接了过来,“多谢卿姑娘。”
卿梧问道,“商量的怎么样?”
方长山将刚才与萧绪商量好的说给卿梧听,而后又补充道,“一间灶屋我一个人来砌大概工期一个月,工钱是二十两。”
卿梧点头,从怀里把钱袋取出,数了二十五给他。
方长山连她给的碎银子都未数就放进了袖口里,“那个,今日我就先回去了,明日一早便带工具过来砌灶屋。”
方长山手上的水一口没喝,将水杯放到饭桌上匆匆忙忙地就走了。
萧绪道,“要不要再多请几个工匠来?”
“不用了。”卿梧道,“钱都付给他了,就这个吧。”
“好。”萧绪缓缓道,“你爹来找你什么事?”
卿梧看着他带着隐隐探究的眼神,别开眼有些支吾道,“昨天进城去了秦家,没来得及给我爹捎个话,他这才来找我。”
“嗯。”
卿梧被他这样打量,心里有些发毛,很快找了个借口回了屋子。
……
翌日,那方长山来得很早,正巧赶上两人吃早食的时候。
卿梧见他一副拘谨局促的模样,邀着他往堂屋走,“你吃早饭了吗,怎来得这般早?”
“吃了!”方长山中气十足的回答,“这不想来得早点,早点给你们砌完灶屋嘛,主要还是怕一直下雨,耽误了工期。”
卿梧笑笑,“好,那就麻烦你了,这边便是储物间,你自己看看该怎么砌灶屋,我去给你倒杯茶来。”
“好。”方长山放下背篓里的工具,扫了眼她往外走的身影,今日她穿的是一件水云蓝色绣莲纹的短袄,下面系了一条同色系的襦裙,只堪堪露出一截俏生生的白皙脖颈,她走路时,头上斜插的珍珠坠子摇摇晃晃,在斜射的阳光下发出五彩光芒。
方长山知道她家大伯是村医,家里比碧水村不少村民都富余不少。
他也早就听说过卿梧在村里的光辉事迹,什么不顾清白逼着萧言娶了她,什么和小孩打架偷别的糖吃,私下找人借钱不还都是卿方海给她兜的底。
而如今瞧着,倒是与别人口中的不一样,特别这一张貌似芙蓉的脸,举手投足间的优雅以及她给的二十两,就够他辛苦做工赚半年,这还是在有活的情况下,而她一个小女子,哪里来的这么多钱?那天在街上就看见她了,她正租了一间铺子,打算开什么胭脂店。
那天,他父亲去世没多久,卿方岳找上了门,他原本是有些犹豫的,毕竟一个寡妇怎配得上他一个连媳妇都没娶过的人,可又想起卿梧开的胭脂店,以及那张姣好的面容……
“方长山?”卿梧见他一个人背对着她蹲在地上捡工具,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方长山猛然回过神来,瞧着她手里端着一大碗水,眼底的热气渐渐消散。
卿梧搬来了一个小杌子,将水碗放在上面,“我怕你干活渴,便端来了一碗水,如果喝完了,就朝我喊几声,我给你续水,对了,今日便在我家吃午食吧,过年还麻烦你,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方长山摇摇头,两只手一起摇晃,“那怎好意思麻烦你,嫂子。”
卿梧脸上挂着笑正想回,一道声音冷不丁地从她背后响起,“我付给你的工钱里没有包括用饭钱。”
“是、是。”方长山两手在腿外擦拭几下,有些尴尬,“我家离你家不远,我回去简单做顿饭吃,吃了就过来继续做工。”
卿梧见萧绪发了话,她也不好再说些别的,毕竟他才是萧家的主人,这修灶屋的钱也是他出的。
做午食时,萧绪正在洗刚从地里摘下来的青菜,卿梧把剩下的十两递到他眼前,“二郎,给你,砌灶屋只花了二十两,这十两是你的,拿去吧。”
“……”萧绪盯着她手里捧着的钱看了一瞬,忍不住目光上移,落在她含着秋水般的眼底。
她眼底闪着真切的光,“你读书要花钱,我怎好意思收着。”
卿梧有时候起夜去上厕所,她每每都能瞧见他屋里闪着微亮的烛火,以及从门缝里散发出来的墨香味。
她知道他在抄书,说实话,卿梧没见过他这么努力的人,连她的前世都不及他。
刺骨的水从指尖蔓延至全身,萧绪拿着青菜的手无声收紧,片刻后,他伸手接过她给的银子。
“今天吃腊肉配青菜吧,换换口味。”卿梧见他收了,转身要去堂屋那边的橱柜,因为灶屋是露天的,放菜的橱柜便安置在堂屋里,碧水村民风淳朴,但也怕小偷上门偷菜。
卿梧打开柜门,在堆满食物的橱柜里翻找起来。
“嫂子。”一道浑厚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卿梧探出一个头,见到是方长山。
他满脸汗珠,从鬓发流至脖颈,捧着一个空碗递给她,“给你,我就先回去做饭吃了,做完饭便过来继续做工。”
“这碗你不用拿给我,放在小杌上就行。”卿梧道。
“好的,麻烦你了。”方长山有些羞窘地折返回去,将碗放好便匆匆离开了。
卿梧鬼使神差地停了手中的动作,望向他离去的背影,眉毛微微一蹙,她总觉得这方长山有些怪怪的,可他举止又十分正常。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堂屋,她才回神,继续在橱柜里翻找起来,可心里有团乱麻,连手上的动作都迟缓了许多。
一截腕骨突然从头顶而过,修长的指节轻轻提起挂在橱柜最上方的那块腊肉。
冷松般清冽的气味萦绕在她鼻尖,她下意识转过身去,鼻尖猝不及防地擦过男子胸前的衣襟。
男子宽大的肩膀呈现出将她环抱的样子,堪堪遮挡住从屋外透进来的光晕。
卿梧大脑空白了一瞬,下意识抬起头,看到的是他精致的下颌骨,以及高耸的鼻梁,和那双正盯着她闪着晦暗不明的光的双眸。
萧绪手中提着的草绳线莫名收紧,虬张的青筋没入衣袖里。
“嫂嫂,腊肉挂在上面。”
卿梧低头看向他提着腊肉的手,刚才还猛烈跳动的心脏逐渐平息,她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哦,这样啊,我没注意。走吧,去做午食。”
萧绪仍然是垂眸看着她,喉结无声滑动,丝毫没有要退开一步的样子。
卿梧被这莫名的气氛弄得一阵紧张,她只好扯过他手里的草绳,侧过身从旁边出去了。
她抬起脚,敛步快走,她下意识转过头看去,萧绪紧跟其后,眉眼已经舒展开来,仍是那张平静无波带着些冷意的脸,丝毫没有了刚才的古怪感觉。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她感觉萧绪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卿梧漫不经心地切着刚洗好的腊肉,不小心手一抖,食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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