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很大,装修极尽奢华。
三个年轻男人也走了进来,容貌气质各异,但无一例外都英俊挺拔,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和殷勤。
陆拾靠在沙发里,抬了抬下巴:“坐吧。”
其中一个主动询问他想喝什么,另一个则开始介绍这里的特色酒水和小食。
他忽然意识到,这完全是冲动消费。以前他从不会独自来这种地方,更别说一次性点三个。
但是……无所谓了。
反正他有江礼给的钱。
这点包厢费、酒水费、还有给这几个人的小费,跟江礼刚刚打到他账户里的那笔巨款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微不足道。
江礼用钱买他半年,那他也可以用江礼的钱来买一点即刻肤浅的快乐,来填充心里突然出现的空洞。
有人用银叉叉起冰镇好的蜜瓜块,喂到他嘴边,他张嘴吃了,清甜冰凉。另一个人调整了坐姿,示意他可以靠过来,他也没客气,将头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鼻尖传来陌生的味道,和江礼身上那种清冽沉稳的气息完全不同。
酒一瓶接一瓶地打开,从琥珀色的香槟到浓烈的威士忌,颜色各异的液体在晶莹的酒杯里晃动。酒精迅速冲刷着血管,带来灼热的温度和轻微的晕眩。
他还试了试推荐的柠檬薄荷味的水烟,清凉甜腻的烟雾令他陷入了奇异的松弛。
靠在陌生男人的肩膀上,手里端着酒杯,看着晃动迷离的光影,他却没有感到想象中的快乐。
为什么看着身边这些英俊殷勤的脸,听着他们说着讨巧的话,他却只觉得更加孤独,更加思念那个人?
他蓦然想起江礼冷漠锋利的眉眼,想起江礼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想起江礼亲吻自己时的呼吸。
眼眶一热。
他眨了眨眼睛,想把这不合时宜的湿意逼回去,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下,拖曳出一道透明的水痕。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被他倚着的男人却敏锐察觉到了。
男人并没有露出惊讶或尴尬的神色。
毕竟在这种地方工作,早已见惯了各种借酒浇愁、情绪崩溃的客人。
他只是用依旧温柔体贴的语气,轻声问道:
“你哭了啊,因为什么呢?”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一股近乎暴戾的冷光,“因为我想杀人。”
——杀了江礼。
仿佛有人在他耳边这样说道。
男人只是笑笑,显然把这当成了醉鬼或伤心人夸张的气话,甚至还顺着陆拾的话,暧昧挑逗道:“那你杀了我吧,别哭了。”
他没理会这句玩笑话,思绪在酒精和情绪的催化下变得混乱而跳跃。
转念一想,江礼好像也没做错什么。
提出交易的是江礼,答应爽快的是他自己。
江礼从未承诺过什么,是自己一头热地陷了进去,又是自己不知死活地去追问永远,才换来了联姻这个冰冷而现实的答案。
江礼甚至提前支付了全款,堪称大方。
这样看来,江礼似乎罪不至死?
眼前忽然起了一片浓雾,包厢里迷离旋转的光影渐渐模糊扭曲。在那片氤氲晃动的光晕里,忽然浮现出一张脸。
是周予安的脸庞。
苍白安静,温柔而熟悉,恍若触手可及。
但那温柔的表象很快开始剥落腐烂,皮肤失去光泽,泛起青灰的死色。最可怕的是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漆黑的窟窿,肥白的蛆虫从里面钻出来,扭动着,掉落——
“啪嗒。”
异常清晰的一声。
他浑身一僵,死死盯着面前还剩一半的威士忌。
酒杯里,清澈的酒液中赫然漂浮着一小段扭动的乳白色。
幻觉,他知道这是幻觉。
但幻觉中的周予安却仿佛活了过来,那张腐烂的脸对着他,嘴唇翕动,发出恶毒的诘问:
“你都杀了我,为什么不杀江礼?是因为你没爱过我,对吗?!”
“不……不是这样!”他脱口而出,急急地对着那幻影解释,“我还给你买了墓碑,后天就能邮到了啊!”
旁边的男人忽而一惊,可陆拾已经不在意其他人了。周予安的脸孔变成挥之不去的幻觉,而他在幻觉里发现自己清醒着做梦。
“我只给你买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委委屈屈的,“又没给江礼买。”
他的喃喃自语引起了男模二号的注意,男模二号体贴地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贴着陆拾的耳廓:
“你在说什么呀,宝贝?有什么不开心,都可以告诉我啊。”
恍惚间,他听见一阵持续的铃声穿透了朦胧的喧嚣,钻入他的耳中。
是他的手机在响,在此刻像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拨开试图靠近的男模一号二号和三号,走到包厢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点的位置,拿出嗡嗡作响的手机。
在没看到来电人之前,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杀死周予安的事情被警察知道了,这通电话就是来通知他要进监狱了。
可屏幕上只跳动着一个名字:江总。
他定了定神,接通电话,“江礼。”
一道低沉的声音通过电子信号传递过来,“你在哪里?”
他看着不远处三张英俊的面孔,用轻佻的语气说:
“我在外面啊,我在……床上和人滚床单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沉默让他心里恶劣的快意更浓了些。
江礼又问:“你喝酒了?”
“你管我喝不喝酒?”他忽然一阵烦躁,拔高了音量,“反正你只需要打钱就行!钱你已经打过了,我做什么你管得着吗?”
江礼:“地址给我。”
“滚!”
他想也没想就吼了回去。
“你不给我地址,”江礼说,“我也能找到你。”
“你就好好当你的ATM机不行吗?!”他对着话筒喊,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爱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我爱和谁鬼混就和谁鬼混,多公平呀?”
“半年之后我们就一拍两散,你现在跑来管我做什么?!”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等着,”江礼说,“我十分钟就过去。”
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他举着手机,呆立在原地,只觉得江礼在胡编乱造。
怎么可能呢?他又没告诉江礼地址。
时间在酒精造成的迟钝中,被拉扯得忽快忽慢。
虽然他不相信江礼能准时找到这里,但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魂不守舍,频频看向包厢紧闭的门。
事实证明,江礼确实没在十分钟后出现,而是在八分钟后出现了。
门撞在墙上,打断了靡靡的音乐,也惊得包厢内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就像演电影一样。
陆拾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醉意的迟钝和奇异的抽离感继而上涌。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高大的男人迅速涌了进来,面无表情,动作利落,不由分说地开始清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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