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兰和两儿子前后脚进家门,见到门口支棱起缝纫机,很是诧异。
家里除了张建军跟早就过世的张老爷子学过裁缝,旁人都不会使用这机子,多年闲置着,只当个书桌用用。
李美霞端着热好的饭菜出来,同他们打招呼,“我把缝纫机搬出来加点油润润,舅妈和哥哥们可有衣服要缝补的,我捎带手都给弄了。”
干农活动作幅度大,裤子经常拃开线,上衫被刮破口子都是正常,都不乐意动针线啊,凑合着穿。
等哪天下雨不好不能干农活,几个婆娘坐在屋檐下,看雨聊天,再闲闲地缝补上。
李美霞有自己的理由:以前看舅舅用过,一看就能会。
王翠兰半信半疑,也不是说不信,翻出几件拃线的裤子,让她试着补补。
张学友摇头晃脑地做打油诗,“小裁缝,你真行,裤子缝完成口袋……”
李家那边,李天赐回来哭了一圈没找到人,又狼嚎着奔跑回自家地里,找妈给他报仇雪恨。
黄书秀心都要碎了,一把搂着儿子汗涔涔的胖身子,心疼地扯下脖子上的湿毛巾,给他擦黑乎乎的小嘴。
“二姐想打死我!呜呜,啊!她好用力地打,还骂我孬种!”
“她好好地打你干吗?”
“她…她…反正我没惹她!”
黄书秀看着丈夫冷冷地说:“我生的是孬种?哈!你前面那个生的是优良品种?”
所以当吃完晚饭,大家都在巷子门口歇凉时间,李大海沉着脸走过来,开口就是质问女儿:“你这个孽障,凭什么打天赐,还骂他孬种?”
“你先回去问问李天赐干了什么。”李美霞毫不害怕。
李大海积怒多时,一巴掌就搧了过去。
李美霞早在看到他发狠劲的样,就知道要挨打了!
她有准备,竹椅背后就是墙,就势后仰,一靠!坎坎躲过!
李大海是暗暗用了大劲的,不过没想到打了个空,腰杆子扭到了!
上辈子只要牵扯李天赐的事,不问大小不问对错,当爹的抬手就是搧!
搧完又过来当好人安慰,给你道歉给你买好吃的,总之就是埋怨当儿女的不省心,不懂事,非要惹怒心慈脾气暴躁的长辈。
就像李天赐被学校记大过那次,李大海逼她去找领导说情。
因为无故虐流浪猫的原因,震惊的李美霞责骂李天赐阴毒、活该!
话音刚落,当场被李大海搧肿了脸。
校领导惊呆,拦不住暴怒的李大海又同情无辜的李美霞,勉强同意此次事件改成写检讨、记小过。
而李大海回去后,给她拿来两根香蕉,心疼地让她敷脸。自责地说:爸不该打你,主要是听到老师让你弟弟退学急的。爸另一方面也是故意让老师心软的,总之是爸不对,给你道歉,亲父女不要有隔夜仇。
——
正在堂屋切西瓜的王翠兰听到动静,冲出来举着滴着红汁水的菜刀问,“李大海!你想干吗!?”
没耐心听李大海说完情况,质问:“哪家抢着姐姐没打过弟弟?你没被你哥打过啊?姓黄的没被她兄弟姐妹打过啊?”啧啧几声后,“李大海你真得味,儿子打不过女儿,当老子的来出头。你真行!”
“她一个姑娘家没品,抬手就打人还有理了?”
张学友在旁说:“只要打得是天赐,那肯定是他欠揍!该打!”
李大海望着女儿痛心疾首,手指颤抖地指着她鼻子骂:“你就狂吧!你妈原先说你虚荣叛逆,我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今天看你这一头短毛炸窝、野毛山丘的鬼样子,就知道你真的是变坏了。”
李美霞摸摸自己的头发,心想:炸毛吗?哎呦,忘记让理发师把里面头发打薄了。
邻居们打圆场劝:“小声点吧,孩子吓得不敢说话了,魂吓掉了,晚上还要收惊。”
李大海故意拔高嗓门说:“哼哼!她胆大的很,想打人就打。以为自己剪头短毛,晒黑了皮,就能像男娃一样野了。”
他总提头发的事,一是因为当年剪发事件代累他受张文静的怼;二是听讲剪发有五十块钱,女儿竟然自己拿着了,都没说给弟弟买块糖。
一直没吭声的张学松突然开口:“要是照你讲的,男女是看头发长短和皮肤黑白,那道士是女的,和尚是男的?欧洲是女儿国,非洲是男人国?”
探头探脑留意这边的邻居们,忍不住“噗嗤噗嗤”发笑。
李大海不喜欢自己被人当众反驳。
羞恼地指着三个晚辈训斥:“大人讲话你们就这样怼啊?还是读书人呢,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王翠兰扬声说:“行啦,少在我家抖威风了。我劝你赶紧家去问清楚事情原委吧,反正我是不相信霞儿会无缘故打人。”
转头对着三孩子说:“嘴巴闲就吃西瓜去,一天天的屁大个事烦死个人!”
客气地冲李大海说: “西瓜不大刚够四个人吃的,就不留你了。”
李大海:……
这女人睁眼睛说瞎话,她家西瓜有冬瓜那么大,还讲不大?
抠门就说抠门算了。
——
黄书秀洗完澡把脏衣服收拢起来,发现盆里给女儿新作的衣裳,又脏又破还有个大补丁!
瞬间她就冒火了!
心疼衣服,气女儿不珍惜东西,拎着衣服冲出来骂她:命贱的b,穿不来好东西。
刘红霞委屈想插嘴辩解,被她妈在胳膊上狠狠掐好几下。
又疼又气,她逮着一旁乘凉的弟弟就掐,两人一个逃一个追。
黄书秀护着往背后躲藏的儿子,怒火朝天地咒骂女儿是遭瘟发疯,毒女人要打死弟弟……
正骂的起劲,李大海扶着腰回来了。
她不想在丈夫面前给女儿难堪,顺势佯装给儿子拍身上的蚊子,厉眼色暗示女儿和儿子不许再出声闹腾。
李大海板着脸一言不发,越过他们直接回屋。
黄书秀撵上去说:“大海你怎么了?是不是霞儿顶嘴了?哎,城里人讲青春期的孩子都犟,算啦。”
李大海心里委屈,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这个棉袄不暖和了。小时候听话又乖,小小的人小小的手脚,怎么越长越歪了?性格也古里古怪,将来出嫁不是等着亲家骂他养个害人精嘛。
李大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晾凉的茶水,虚盯着前方发呆。
沉默良久,总结出一句话,“妈的,养女儿就是不如养儿子,个赔钱货!”
黄书秀拿小板凳坐到他跟前,摇着芭蕉扇给他殷勤地搧扇子,“咋了?跟我讲讲。”
“讲个屁。”李大海想到女儿和张家那两坏种就来气,正好拿老婆撒气!
黄书秀扯着的笑脸僵在那里,呆望着丈夫不解释也不吭声地拿条裤衩洗澡去了。
她知道半路夫妻难交心,可她是给老李家传了宗接了代,生了天赐啊!
天杀的李大海最好在洗澡时被水淹死,被肥皂滑倒!
———
繁忙的双抢季终于在月底前结束,人人都被累得脱了层皮。
张学松晒得黢黑,忙完插秧就回去上班了。
张学友还在家里过暑假,只要睁着眼睛就瞎跑,去同学家吃喝玩耍,或是跟一帮十岁左右男孩在湖里野泳。
用王翠兰的话说:长个子不长脑子,家里板凳烫他的腚。
李美霞从早到晚捧着课本学习,因为都忘光了那些知识点,从头一点一点地背,艰难程度相当于过雪山。
可在张学友眼里,她是捧着书本的书呆子,还笑话她是掉书袋里的大肥书虫。
话虽如此,李美霞有不懂的题一遍遍地请教他,他都是细细解答。奈何学生太笨,初一的知识都搞不赢,二中的学霸渐渐暴躁起来。
等李美霞啃完初一初二课程,把表哥们留下的初三课本翻出来,说:麻烦小张老师了。
张学友要崩溃了,需要罗辑思维的化学和数学,在李美霞这里就像堵车的公路,必须有专业的交警来指挥疏通。
可说来说去,她的表情明显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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