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咨询中心分配给洛伊斯的办公室不大,但足够了。
房间位于走廊尽头,原本就设计得相对僻静。
前任使用者留下的痕迹很少,只有一张光洁的办公桌、两把软椅、一张用于放松的皮质长沙发,以及一盆绿得有些过分的观叶植物。
对洛伊斯而言,这里的安静是相对意义上的——墙壁和门板采用了基本的隔音材料,足以过滤掉大部分环境噪音,但对于心音,效果微乎其微。
他依然能听到隔壁办公室咨询师温和的引导声背后那份职业性的疲惫,能听到走廊外路过职员琐碎的烦恼。
入职后,他用了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专业心理咨询环境升级套件,开始了改造。
隔音板材被切割成合适的尺寸,仔细贴在原有的墙壁上,接缝处用特殊胶体密封。双层隔音玻璃替换了原来的窗户,虽然窗外只有对面大楼千篇一律的灰色墙体。
门框加装了磁性密封条,关门时会发出轻微的“嗤”声,确保严丝合缝。他甚至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厚实的吸音地毯,米灰色,毫不显眼。
最后,他从带来的箱子里取出一个小型白噪音发生器,调到最低档。极细微的、类似远处瀑布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弥漫开来,进一步填充了声音的孔隙。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房间中央,缓缓拉下一直遮着半张脸的高领外套。
安静。
这是一种物理上的超低分贝环境。无法阻隔心音噪音,那就只有最大限度的减少物理噪音。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肺部扩张,一种近乎虚脱的松弛感从脊椎蔓延开来,让他几乎要站立不稳。
这是一个蚕茧。一个由吸音材料编织而成的、苍白的茧。
上午的来访者是一位因项目压力过大而失眠的普通数据分析员。对方的心音杂乱无章,充满了自我否定和焦虑的碎片。
洛伊斯的「能力」在这里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发挥了作用——他不需要对方过多倾诉,就能从那些无法完全隔绝的心音碎片中,拼凑出问题的核心。
他的引导因此格外精准,甚至有些突兀地直指要害。整个过程他显得十分专业,黑色的高领外套依旧裹得严实,只露出那双平静无波的黑眼睛。
那位职员离开时,眼神有些恍惚,心音里的尖锐焦虑被一种更深的茫然和隐约的震动所取代,并且对这位话不多但似乎能听懂他痛苦的医生表达了感激。
洛伊斯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他只希望自己的解读没有太过越界。
他在记录表上写下寥寥数语。帮助他人疏导情绪,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自身对噪音处理能力的反向训练之一。
只可惜这么多年来的反向训练从来就没有效果。
中午,他没有去员工食堂。那里汇聚着成百上千的职员,是心音的重灾区,光是想象就让他胃部抽搐。
他锁好办公室的门,拉下百叶窗,从包里拿出一个简易的营养面包,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但能提供能量。
他坐在办公桌后,就着纯净水,小口啃着面包,目光落在桌面上亮起的数据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公司内部网络的公开界面。
他调出权限允许访问的职员名录,在搜索栏输入了两个字:
砂金。
结果很快出现,但内容寥寥。
一张官方照片——正是他记忆中那张脸,三重色的眼眸隔着屏幕看来,依旧带着那种迷人的浅笑。
头衔是战略投资部高级总监,不良资产清算专家。下面是几行干巴巴的履历摘要,包括但不限于加入公司时间、经手过的几个重大成功项目名称。
没有个人介绍,没有背景资料,没有联系方式。
洛伊斯放大那张照片。
照片像素很高,足以看清他睫毛的弧度,皮肤的光泽,甚至眼眸中那三重色彩细腻的过渡。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指尖虚触在冰凉的屏幕上,沿着照片中砂金的轮廓,缓缓移动,从发梢,到眉骨,再到那微微上扬的唇角。
他的黑色眼眸深处,像是一片沉寂的潭水,映不出什么波澜,只倒映着屏幕的微光。心底却翻涌着与表情截然不同的念头,清晰而冷静:
不够。远远不够。
需要知道更多。关于砂金这个人,他的习惯,他的动向,他没有心音的原因。
究竟如何才能更合理地接近他?
初级心理咨询师的权限显然触碰不到石心十人的核心信息……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角的私人移动终端震动起来,发出柔和但持久的嗡鸣。
屏幕显示的名字是——艾德里安。
洛伊斯手指一顿,从砂金的肖像上移开。
他拿起私人终端,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了一瞬,才按下去。
远程通讯不会传递心音,这是他少数能接受的、相对轻松的交流方式。
“艾德里安。”他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沉默和咀嚼干面包而有些低哑。
“少爷。”终端那头传来老人温和沉稳、却难掩岁月痕迹的声音,用的是洛伊斯熟悉的、改不过来的旧称呼。
“您……今天还顺利吗?”老人的语气里是小心翼翼的探询。
“顺利。”洛伊斯简短地回答,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办公室布置好了。上午接待了我的第一位来访者。”
“……那就好。”艾德里安沉默了一下,声音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少爷,您何必如此……那里人多,环境又复杂。如果您想再一次尝试控制您的「能力」,在家里,在协会那边,我们也可以像以前一样跟随巡诊队在寰宇……”
除了他已故的父母和他自己,世上仅存两人知道他的「能力」,一个是母亲的天才好友,另一个就是艾德里安。
“不一样,艾德里安。”洛伊斯打断他,语气平静,“这里是「外面」。我需要适应「外面」的噪音,在没有你们的看护下。就像母亲说的,适应噪音是对我的历练。反正十几年都这么过来了,我也没死成不是吗?现在只是换了个环境继续‘驯服’它而已。”
他用了最轻描淡写的说法,将日夜不休的精神折磨简化成“过来”。
这比任何抱怨都更让老人心头发酸。终端那头是更长久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洛伊斯几乎能想象出老管家在宅邸书房里,对着终端欲言又止、眉头紧锁的样子。
他并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徒惹老人伤心。
因此,他适时地转移了话题,语气变得略微随意,仿佛只是忽然想起:“对了,艾德里安,你听说过……公司战略投资部,一位叫砂金的总监吗?”
“砂金总监?”艾德里安的声音明显凝重起来,“少爷怎么问起他?”
“入职的时候迷路,偶然遇到了,他指了路。”洛伊斯坦白一部分事实,“有些……好奇而已。”
“少爷,”艾德里安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急切和严肃,“如果是那位石心十人的砂金……您最好,保持距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