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曼哈顿联邦法院。
这栋灰白色的古典建筑坐落在时代广场旁边，巨大的罗马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法院门口，在冬日的阴天下显得庄严而冷峻。
已经彻底入冬了。
虞知夏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成一团雾。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套裙，头发整齐地束成了低马尾，脚上踩着一双不太习惯的细高跟鞋。这身打扮是莉莉帮她挑的，说“上法庭要看起来专业一点”。
虞知夏觉得自己看起来更像是要去参加葬礼。
“你紧张么？”
身旁传来了以利亚的声音。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藏蓝的三件套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银灰色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平时随意垂在额前的碎发被整齐地梳向了一侧，露出了完整的额头线条和锋利的眉骨。
这大概是虞知夏见过的最正式的以利亚。
让人感觉他不像一个高中生，而像一个真正的豪门继承人。
“不紧张。”虞知夏撒了个谎。
以利亚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他伸出手，替她整了整西装领口微微翘起的一角。动作很自然，自然到虞知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完成了。
一旁的莉莉、卢克和希尔薇都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神色各异。
希尔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一下，随后会心一笑。
“哥，你都不帮我整理衣服！”莉莉朝着卢克娇嗔道。
卢克现在心里本来就百味杂陈，被莉莉这么一弄之后更无语了，直接将莉莉脖子前的领带狠狠地向上推：“好啊你，怎么样，整理得够不够好，够不够好，嗯？说话！”
莉莉快噎死了，不断拍打着他的手臂：“啊啊啊啊，有人在法院门口谋杀啊啊啊！”
以利亚瞥了闹腾的两兄妹一眼，没有理他们。
“走吧。”他平淡地说道，向虞知夏伸出了手。
虞知夏怔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指。
“嗯。”她耳尖发红，握上了以利亚的手，两人牵着手走向了法院中。
……
法庭内部比虞知夏想象的要小。
深色的木质法官席高高地矗立在正前方，两侧是原告席和被告席，后方是几排旁听座椅。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出柔和但严肃的光，照在每一张紧绷的面孔上。
原告席上，露西娅的母亲，卡罗琳·布拉德利穿着一身服帖的黑色西装，深棕色伶俐的短发别在耳后，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她面前摊着厚厚的一沓材料，正在做最后的整理。
乔伊坐在她旁边。
这是虞知夏第一次见到以利亚的表哥。他比以利亚年长十好几岁，黑色的头发修剪得很短，五官和以利亚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柔和一些。他的左腿旁边靠着一根拐杖，裤腿下面隐约能看到支撑用的金属护具。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拐杖的手指泛着白。
被告席上，莱卡甜品的法律团队阵容不小——三个西装革履的律师，加上一个表情阴沉的中年男人，应该是莱卡的高层代表。他们面前同样堆着成摞的文件，偶尔低头交换几句耳语。
虞知夏和以利亚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卢克和莉莉则坐在他们身后。
希尔薇坐在虞知夏的身边，她的表情没有他们那么紧张，轻拍了拍虞知夏的手指：“没事的，我们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
虞知夏轻轻吐了一口气：“呼，嗯……希望一切顺利。”
“全体起立。”
法官入席了，全场陷入了一片寂静。
……
庭审的前半段是双方律师的陈述和举证。
卡罗琳的开场陈述简洁而有力——她用简明扼要地将整个案件的脉络勾勒了出来，点出了事后莱卡甜品将全部责任推给了一名基层工人上的事实。
莱卡的律师团队则试图将案件引向“个别事故”和“超过诉讼时效”两个方向。他们在反驳时引用了大量的法律条文和判例，试图在制造一种这个案子根本不该被受理的印象。
但卡罗琳显然对此早有准备。她提交了FDA的质检备案记录，证明同批次产品存在系统性的成分偏差，随后又出示了另外两名受害者的就医记录和证词，形成了清晰的证据链条。
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她指出原告方直到近期才掌握了莱卡甜品存在欺诈的关键证据，即莱卡甜品存在系统性欺诈的事实，因此诉讼时效应当从发现欺诈行为的时候起重新计算。
法官听完双方的陈述后，宣布进入证人环节。
“传证人——哈维·门德斯。”
法庭的侧门打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拉丁裔男人，身形瘦削，皮肤粗糙，一双大手上布满了老茧。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衬衫，显然是他衣柜里最体面的一件。
他走到证人席上站定的时候，目光不安地扫过了法庭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被告席上那个莱卡的高层代表身上。
他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
那是他曾经的老板。
“门德斯先生，”卡罗琳走到了他面前，语气温和但清晰，“请您向法庭描述一下，十年前您在莱卡甜品公司担任什么职务？”
“我……我是生产线上的质检员。”哈维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声音有些发抖，“我在那里干了八年。”
“在您被开除之前，您是否曾经发现过酒心巧克力的生产流程存在问题？”
哈维沉默了几秒。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到旁听席上有人在呼吸。
“是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发现供应商送来的酒精批次不对，闻起来味道就不对。我跟车间主管反映了，他说成本控制部已经批了，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您有没有留下任何书面记录？”
哈维点了点头。他从随身带的一个塑料袋里拿出了几张泛黄的纸——那是十年前他手写的质检报告复印件，上面标注了异常酒精批次的编号、日期和他的签名。
“我当时复印了一份留在自己手里。”他的声音越来越沉，“因为我觉得，总有一天会用到的。”
卡罗琳将这些文件作为证据提交给了法官。
莱卡的律师试图质疑这些复印件的真实性，但卡罗琳随即出示了FDA备案中对应批次的质检数据——两份数据完美吻合，证明哈维的记录并非伪造。
被告席上的莱卡代表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最后一个问题，门德斯先生。”卡罗琳的声音沉了下来，“您被开除的时候，公司有没有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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