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爷爷秦瓯过生日,江幼临时请假从学校回来,换了身衣服,踩着定制的昂贵皮鞋从二楼房间出来。
他站在二楼通往大厅的平台向下张望,入目全是熟悉的身影……唯独还没看到那个男人。
和往年不一样,今年爷爷生日没有再对外大操大办,只是由大姑姑操持晚宴,安排家里人回来热热闹闹地吃个饭。
江幼作为口头挂靠在秦瓯的大儿子秦临华名下的养子,连秦家的户口本都没上,这会儿本可以不出现在这里,奈何秦瓯太过注重他的感受,叫他无论如何都要过来参加家里的宴席。
不想寒了秦瓯的心,江幼才临时同辅导员请了一天假。
平日里只有佣人往返的庄园,今天热闹起来。
江幼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会儿没下去,就听见身后有人同他搭话,“还以为你不回来。”
他转身,看见穿着一身宝蓝色长裙,打扮得出挑的秦思墨。
女人眸子上扫着不日常的淡蓝色眼影,却在她那张俏丽狐系的脸上显得别有风情。
秦家的少爷小姐似乎个个都有一张好皮囊,江幼看呆了一秒,回神叫她,“思思姐。”
“嗯,”秦思墨点头,那双明眸往他身后扫了一眼,疑惑道,“怎么没有跟你哥一起来?”
江幼怔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听见大厅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秦思墨跟着往下看,笑,“你哥这人,还真是禁不住提。”
江幼立刻回眸,视线落在大厅里那个缓步而来的男人身上,恰好,对方也抬起利落的眉眼朝他望了过来。
男人穿着一身深到发黑的藏青色的正装,肩腰线裁剪分明,精雕玉琢般微微上扬的眼尾,朝他看过来时视线仿若冰雕的绳索,毫不费力地在一瞬紧紧覆上他的身体。
江幼的脊背猛然攀升出轻微的颤抖,还没做出像样的反应,男人便自然地把目光移开,仿佛他们对视的瞬间只是偶然。
“我们下去吧。”
江幼的视线还顿在那儿,被秦思墨唤了一声才慌乱回神,下楼前,他又回眸看了一眼秦观越清峙挺括的背影,心不在焉地应声道,“好。”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见面了。
上了大学以后,他就开始故意躲着秦观越,不让对方有太多能管束得到他的机会。
而从小到大无论任何时候都要自己在他眼皮子底下的男人,很突然的,在那之后对他的管教竟也松了不少。
江幼的生活在被哥哥忽略之后得以过得轻松一点,不用再事事都经哥哥的手。
在秦家人眼里,他们还同小时那样兄友弟恭,感情很好,可实际上,近两年他们说的话连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这次他不想回来,除了感觉自己融入不了秦家以外,更重要的是,他其实、不想跟哥哥有太多的接触。
跟着秦思墨下了楼去,秦观越已经在秦瓯身边,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秦瓯的脸上放松带着满意的神情。
视线扫到他,秦瓯一笑,便伸手将他招到身边,“江幼,来。”
“爷爷。”
江幼走近,秦瓯才见他纤细的身形连锁骨都凹了进去,原本和蔼的嗓音顿时担忧地沉了下来,“最近在学校的课业很繁重?我看你比上个月又瘦了不少。”
江幼听到他的问话,摇了摇头,“没有瘦呢爷爷,可能是春天到了,天气逐渐回暖,我穿得少,才显得瘦了。”
秦瓯拉起他的手拍了拍,眉头并未解开,“我听说你最近还去做什么兼职了?钱要是不够花,怎么不开口?直接跟观越说就是了?”
听到秦观越的名字,江幼下意识地想要往站在一侧的男人身上看去,他眼眸闪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忍住了。
只不过下一秒,熟悉的视线却像是先一步缠绕过来,温和平静却又浓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江幼阖下微微发颤的眼皮,试图回避他的视线,同秦瓯道,“有的爷爷,妈妈每个月都有给我,兼职是为了给明年的实习做准备,我想提前锻炼锻炼自己,不是为了赚生活费。”
闻言,秦瓯像是想到什么,开口道,“我记得你哥哥有套房子离你学校很近,不如搬到他那里有个照应,你想实习,也只管到他那去,至少没人敢怠慢你。”
秦瓯说完,侧眸让秦观越说话,“你说呢?”
“爷爷,那样太麻烦哥哥了。”
不等秦观越开口,江幼立刻拒绝了这个提议,怕自己的情绪显得太过激动,他看着秦瓯的脸色,又小声添了一句,“况且我也长大了,想凭自己的努力干一些事儿……”
秦瓯凝神了两秒,没再强迫,笑,“你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儿,你们兄弟自己决定吧。”
秦瓯说要去书房处理一些事情,让小辈们自己先去聊聊,江幼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溜走,不得已,同秦观越两人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他们之间没有第三个人从中调和,江幼站在那儿,只是被秦观越淡淡看着,就紧张得头皮发麻。
秦观越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气氛在男人的视线平稳地打量着他的身体时,变得微妙起来。
五岁那年,他开大货车的父母毅然决然地将燃着货物的车子开入河中,不甚溺亡,间接救了当时驾车迎面驶来的秦瓯。
秦瓯因为父母的良善和义举,可怜他,将作为遗孤的他带回了秦家,口头挂名在秦观越的父母名下,除了没有上秦家的户口,一切吃穿用度都和秦家的少爷小姐没有区别。
或许正是因为他是个没有名分的外人,所以在他身上并没有发生很严重的豪门恩怨,秦家人也并没有特别排斥他的到来。
其中作为哥哥的秦观越,对他也很是关照。
不过哥哥对他总是时冷时热,江幼偶尔觉得哥哥讨厌他,偶尔又觉得哥哥会喜欢他,但即使这样不确定对方的感情,对方很照顾他这件事也是真的。
小到衣食住行,大到交友爱好,秦观越都替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江幼只觉得这样不对,却说不出哪里不对,他依赖哥哥,害怕哥哥,又妥协地接受哥哥安排的一切。
这样的思想直到他的高考的志愿,从离家遥远的北上南下的那几所艺术高校,被秦观越临时换成了离家最近的那所高校里最好的金融专业。
毫不知情的他收到录取通知书那一刻哭着去找秦观越,男人只淡淡地说学艺术没有前途。
与其去那么远的地方学些没用的东西,不如在他身边好好待着,学个更有前途的专业,将来更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江幼知道这是为了他好,可他还是不能习惯这样的生活。
临近开学,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已经长大了,不可能一辈子都只跟哥哥在一起,或许他可以去外面那没有哥哥在的世界看一看。
一开始,他只是瞒着秦观越擅自做主,选择住在学校宿舍里,后来见男人对他的管教不再那么严厉,更是逐渐减少了和对方的联系,以及回家的次数。
江幼十八岁才知道,原来人是可以交很多朋友的,可以早出晚归可以不用把自己保护得很好,就算受伤了也不算什么,不需要紧张更不会死,留个小小的疤痕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享受了那样自由新鲜的生活,很难回到以前只待在哥哥身边,再听从他安排的一切。
所以当爷爷提出要他跟哥哥一起住时,他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太好了,而是想要逃离。
那种他的世界里只允许有秦观越一个人存在的感觉,无论过去多久,只要男人重新站在他面前,就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拽着他的身体。
在哥哥面前,他不算是独立的个体,更像小猫小狗,不可以有自己的思想。
他怕那样如同提线木偶般精致的日子,更怕哥哥。
他不愿意再回到哥哥身边,想要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安排。
许久没有同男人说话,江幼瞧着那张脸,连叫他一声哥哥都略有些尴尬地难以启齿。
江幼张了张唇,刚想主动打破此时沉重的氛围,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学长林幸北发来两段小猫踩奶的视频。
那只小猫是学校里的流浪小三花,有口炎。
他喂养了许久,还想着攒钱带它去看病,结果前段时间突然不见了,问了许多人都说没看见,江幼为此担心了很久。
直到前些日子小猫突然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面前,他才知道原来是学长带着小猫去看了病,还给小猫做了绝育。
现在小猫很好,学长有空会代替他去投喂,发他一些有关小猫的动态,一来二去,两人热络起来,最近时常联系。
林幸北善良而温柔。
和别人不一样……
不过只是瞄了手机屏幕一眼,江幼的心情骤然好了不少。
“什么好事?”
江幼在听到秦观越低沉的嗓音时,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对着屏幕露出笑意。
他很快抿直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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