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南市郊外的冬天,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灰扑扑的。修修补补的大棚上满是雨水泥土留下来的痕迹,不常用的工具堆在门口。
但推开薄薄的一扇门之后却是一个充满热带气息的热植世界。
温可言看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回头提醒简承小心地面不平整的时候却看到他惊喜又震撼的眼神。
“简先生。”
“嗯。”简承回过神来,眼神不舍地从热植转移到温可言脸上,微微偏头说:“简哥。”
温可言还没适应,小声说:“简哥,进去看看吧。”
本以为大棚里没人,没想到进去之后有阿姨在给小苗浇水,见温可言带人进来打了个招呼。
“我记得你这两天休息呀,阿姨。”
“我跟小张换了,下周我休。”
阿姨之前是老爸那边的员工,开热植大棚之后跟着温可言来这边,是现在培育组的老员工了。
平时直播接待的事她不管,但今天碰上了就打量两眼。
跟老板进来的这个男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你朋友呀。”阿姨说着,忽然啊呀啊呀两声,“他是不是那个明星呀,什么矮豆高豆的。”
温可言大惊失色忙摆手,简承却在旁边笑出声来。
“是的阿姨,我是矮豆。”简承笑得不行。
阿姨:“噢哟明星来了,不得了嘞,我听你歌老多了。可以合影不?”
“可以。”简承毫无架子地走过去,弯下腰和阿姨合照一张。
“明星就是不一样。”阿姨说,“怪不得我们基地老是放你的歌,那个什么俊俊……哎呀全是英文我不会唱。”
简承自己都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阿姨说的是“dream dream”,是光合作用时期出的歌。
拍完照片阿姨去忙了,温可言小声问他:“这样给合照没关系吗?要不要我跟阿姨说一下让她不要发出去……”
“没关系。”简承说着,凑过去看一株鳟鱼锦,漫不经心地说:“已经不是男团时期了。而且我是自己的工作室,还是蛮自由的。”
温可言忽然想到粉圈里有些阴谋论,把所有不满的地方都说成公司的压迫,说自担有多凄惨可怜以此达到虐粉的目的。
例如简承这五年以来演了十一部影视剧但没有一部男一号这个事,就有非常多粉丝攻击简承的工作室,说他们不作为,就算简承解释了那是自己的选择,粉丝也认为是公司强迫的。
这类虐粉话术在简承的粉圈里不算多,但年纪较小的两位成员粉圈里非常盛行。
虽然温可言和毛思敏都不太信这些洗脑包,但亲耳听到简承这么说还是挺意外。
“干嘛。”简承回过头看他,“不信啊?”
温可言笑笑,“也不是,就是比较意外,还以为你们……你们明星会比较受公司牵制呢,尤其是爱豆出身。”
简承双手揣进兜里,“爱豆时期确实是这样的,但我快三十岁了。”
他往前走了走,又转身面对着温可言缓缓后退,说:“我已经到了被粉丝嘲笑是老处男的年纪了,温老师。”
比害羞先来的是粉丝的窃喜。
yes!!!
“咳……是么。”温可言胡乱应了一声。
“不信?”简称看着温可言。
“不是那个意思。”
简承双手交叉在胸前,想了想之后解释说:“组合分开之后我就成立了工作室,虽然工作室还是依托着经纪公司,但自由度很高。温老师不关注娱乐圈的话——”
话说到这里他看了温可言一眼,然后接着说:“可能不太知道,其实大部分艺人的权利和自由度比很多人想象得要高,尤其是有一定成就的。”
“所以说很多决策都是你们自己做的咯?”温可言顺着问。
说话的时候微信响了几声,温可言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毛思敏的长条语音消息,就先放着没听。
“是。”简承说:“比如发什么歌,比如接什么剧本演什么角色,经纪人会参与,但最终还是要我点头。”
温可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眼看了简承又转移。
“想问什么?”简承笑。
“唉也没什么……”温可言有些扭捏地晃动,伸手去摸离他最近一片花烛叶子,又挠挠头小声说:“那你们为什么不开演唱会呀。”
大概是没想到温可言会问这个问题,简承有片刻的呆滞。
“我就是随便问一下。”温可言看他表情变了,立刻着补说:“因为上网偶尔会刷到,你们比较红嘛所以很容易刷到,演唱会也不是说开就开的……”
“因为作品不够。”简承说。
“啊?”
“因为之前的歌版权不在手里,这五年我出了两张专辑办过两次专场,但队员里还有没出过专辑只有单曲的。”
简承认真地分析着,“我们在攒作品,攒钱买版权。”
“这次晚会你们唱了一首。”温可言说。
“是的。”简承说,“所以很快就能开演唱会了。”
温可言听完,不自然地红了眼眶,撇过头去。
简承恢复轻松的状态,不去打扰温可言的情绪自己往前走了一点,他站在不远处轻声说:“所以辛苦了,我们的粉丝们。”
安静的大棚里这句话清晰地传进温可言的耳朵了,他好想马上给毛思敏打电话哭一哭。
失态并非温可言本意,他跟简承说:“想到我的植物们了,我比较感性所以……”
“可以理解。”
简承转头,“温老师答应我一个请求好吗?”
“什么?”
“这件事可以告诉你的朋友,然后请你们两个帮忙保密。”
温可言呆滞。
简承笑着,走过来俯身小声说:“背着痛包真的很好认。”
“我——”温可言还不死心,想狡辩一下。
“温老师。”简承忽然转变语气,“难道你朋友是我们粉丝很丢脸吗?”
温可言:“不不,不是那个意思。”
简承满意点头,给台阶:“我猜你应该是怕我们会介意,所以不让你朋友说,对不对?”
温可言点头。
简承又说:“你是我的朋友,我朋友的朋友是我们粉丝,这对我来说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事。”
“是吗。”温可言终于羞涩地笑了一下。
简承:“而且还是团粉,那天我们都很高兴。”
温可言眼睛亮起来:“真的?毛毛是团粉而且是妈粉!”
“妈粉?”简承有些意外,“她看起来跟你差不多大。”
温可言笑:“粉籍和年龄无关的,这是一种感觉。”
“哦,是么?”
简承的笑有些玩味,温可言隐约感觉自己说错了话,眼神一转逮到一株花烛,“你看这个,银面铜锣烧的母本,我记得你最开始来直播间的时候特别喜欢卖铜锣烧和克莱恩,买了得有二十盆吧。”
“因为你说那是新手入门款。”简承说。
温可言笑笑,往前走一点,“这一片都是我们的父母本,这个是我去年在热植展买回来的,花了我很多钱,但是后续杂交的效果不太理想。”
“为什么?这么漂亮。”
“父母本漂亮不代表后代就会漂亮,比如你想要这株的粉色叶脉和这株的银色纹路出现在同一片叶子上,于是进行杂交,但出来的结果可能会是杂乱的灰黑脉。”
温可言捏着叶子给简承解释,“效果不好,就再各自换搭档杂交。而且有些植株还会出现返祖现象,长着长着就长成母本那样了。”
简承一直跟在温可言身后,问他:“不好看杂交品怎么办。”
温可言轻声说:“也会有客户喜欢,但没有市场的话还是会淘汰掉,不会再培育相同的品种了。”
“我们也是这样。”简承忽然说。
“嗯?”温可言没反应过来。
简承:“选偶像也是这样,我进公司训练的时候有五个同期,不到一年他们就陆续离开了。我们组合四个人,其实是从三批训练生里选出来出道的。”
“我知道。”温可言在心里说。
“没有卖惨的意思。”简承说着,伸手抚摸了一下有着美丽银色脉路的花烛叶片,“当偶像就是要这样,享受着资源、高薪还有粉丝们的爱,就是要经过层层筛选才配。”
“你超级配。”温可言脱口而出。
简承笑,“所以和公司解约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呢?”
简承微微皱眉似乎在搜索记忆,“热植的叶片就像人一样,新芽是一个样子,长大了是一个样子,成熟稳定之后又是一个样子,不同时期有不同的观赏点。”
温可言隐约想起来,“我说的吗?”
简承:“嗯,你后面还有一句。”
“什么?”
“养死了就不行了。”
温可言哈哈大笑,笑完又想起简承真的养死了很多。
简承:“所以我现在应该是处在一个即将成熟稳定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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