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珩走了。
冬青眼睁睁看着他一点一点消失在她的视线,略微佝偻的背影竟有一丝孤寂的感觉,不知不觉间滑下两行泪水。
眼泪滴落在手背时,冬青才察觉,不由笑起来,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她应该开心才对,抬起手囫囵抹去泪痕。
那晚之后,沈玉珩再也没来过。这次,他是彻底离开了。
有时候,冬青早晨打开店门时会有些时恍惚,潜意识觉得门口少了个人,怔愣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已经不会来了。
偶尔,她会看着堂中愣神,竟然会莫名觉得有些空旷,像是少了些什么。
回过神来,又暗自嗤笑一声,她在想什么呢?明明客人还是那么多,明明还是那么热闹,跟过去没什么两样。
她甩了甩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抛诸脑后,手上更用劲,把全身力气都用在擀面一事上。
正沉浸其中时,和惠公主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冬青姐姐,听说你让怀瑾哥哥走了是吗?”
冬青擀面的手一顿。
和惠公主见她没有说话,那就是默认了,又上前了几步,紧盯着冬青双眼问道:“是因为我说的那些话吗?”
她声音急切而忐忑,像是很怕因为自己的原因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冬青这才转过头,轻轻拍了拍和惠公主的手,安抚之意明显,语气平缓:“跟你无关,都是我自己的决定。”
“我以为你们能和好的。”和惠公主语气低落而失望,声音都小了几分。
冬青浅笑着摇头:“我们之间的事没有那么简单,那些晦涩难明的过往,每个失望到无法入眠的夜晚,我始终无法忘怀。我们之间就好比碎裂的镜子,破镜又怎能重圆呢?”
和惠公主急了,紧紧抓住冬青的手臂:“怎么不能呢?我和孟……那个呆子,都和好如初了!”
冬青的双目微微睁大,随即弯了弯嘴角,眼底浮起一丝真诚的欣慰:“恭喜你们!你和孟将军都对对方有意,和好不过是早晚的事。”
“那你呢?”她盯着冬青的眼睛,执拗地问,“难道你对怀瑾哥哥,就没有感情吗?”
她如此直白而犀利的问题让冬青神情一滞。
沉默了片刻,冬青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表情却极为坦诚:“我不能说完全没有,毕竟是曾经全心全意投入的感情,即便自己再如何否认,但事实就是很难完全忘怀。”
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残忍。
“可那又怎么样呢?我们之间有的,不过是一段错位的感情。在我最渴望、最需要的时候,他不曾给过我半分。在我已经决意重新开始的时候,他又怎能妄想,我还能像过去一样爱他?”
“我不是任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木偶人,就算我心里还残留着一丝不舍和爱恋,然后呢?因为这一丝丝不舍,我就要抛弃如今好不容易得来的生活,继续被困在深宅大院里,忍受那些流言蜚语和冷嘲热讽,指望着他的怜爱过活?”
她摇了摇头,目光坚定:“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和惠公主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冬青却抬手阻止:“不用再劝我了,我意已决,就这样吧。我们各自安好,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而相比于冬青的释怀和平静,那晚的谈话对沈玉珩来说,却是深入骨髓的打击。
他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骄傲、体面和矜持,把一颗心赤裸裸地捧到她面前,可她却说“晚了”,连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都不给他。
那两个字,像一柄钝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
回到知行居后,沈玉珩整日一言不发。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书房的门从里面反锁着,谁也不让进。
下人们伺候时无不战战兢兢,唯恐一个不慎就要被痛骂一番,就连福安都不敢随意上前打扰。
他整日整夜地写写画画,一幅又一幅画作跃然纸上,铺了一桌一地。
放眼望去,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是冬青!
笑着的她,怒着的她,沉默的她……都是她!
到最后,心中的苦闷快要将他淹没,他再也无法待下去了。再不到外面透口气,他觉得自己就要被逼疯了。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脚像是自己有了意识,带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街巷,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南市,来到了她从前摆摊的地方。
那里早就换了人,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如今是一个卖馄饨的老翁,支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地煮着。食客三三两两坐在矮凳上,有说有笑。
沈玉珩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
他对这里太熟悉了,他曾经无数次站在街角的阴影里,远远地看着她。
可现在,他连远远看着的地方都没有了。
半晌,他才收回目光,转身随意朝前走着。
前方似乎是一家酒馆,昏黄的灯光映衬着三三两两谈笑嬉闹的客人。
他曾听人说,酒能解千愁。从前他不信,觉得那是懦夫拿来逃避的借口。
可今夜,他倒是想试一试,试一试这所谓的杜康到底能不能解忧。
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眼眶发酸。
一杯,两杯,三杯……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杯,脑子昏昏沉沉,可那些画面却越来越更清晰。
她的眼泪,她的控诉,她的那句“晚了”。
一遍一遍,在脑海里重复上演,一点一点啃噬着他的心。
他斟满了酒,想要用酒浇灭那些画面。这时,凭空出现的一只手忽然按住了他的手,将手中的酒杯抢了过去。
沈玉珩抬起迷蒙的眼,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冯柏舟。
“你怎么在这儿?”沈玉珩皱眉,伸手去夺酒杯。
冯柏舟却不松手,叹了口气:“是福安来找我的。我要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将自己醉死在这里?”
沈玉珩并不回话,大声叫来小二,让他再拿只酒杯。
冯柏舟见状,索性将酒杯还给了他:“既然如此,那我今日便陪你喝个痛快!”
他接过小二送来的酒杯,给自己斟满,同沈玉珩碰了碰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俗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何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他语气颇为语重心长,“你停职这近一个月,我邀了你多少次?你一次都不来,天天缩在那个小面馆里。最后呢?还不是只得了这么个结果。”
沈玉珩自嘲一笑,声音沙哑:“对!你说得都对!是我活该!”
冯柏舟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又给他倒了一杯酒,放轻了声音。
“说起来,当初你让我去去清溪村帮你道别、送信物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门不当户不对。后来我母亲办的梅花宴上,我第一次见到那位姑娘,更是觉得我当初的想法没错。更何况当时宴会上还出了那样的事……”
他话没说完,沈玉珩突然抬起眼,醉意朦胧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第一次?怎么会是第一次?你去清溪村替我道别、送信物的时候,不应该见过她吗?你若见过她,就该知道,她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样。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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