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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三十章 年关来客

小说:

青石往事

作者:

亓怪的旅人

分类:

穿越架空

腊月三十,年关最后一日。

雪下了一夜,清晨方歇。青石镇银装素裹,屋檐、树梢、街巷,都覆着厚厚的雪。晨光熹微时,镇上已有了动静——扫雪声、开门声、孩童的嬉闹声,混着远处零星的鞭炮声,年味浓得化不开。

张静轩起得比往日都早。他推开院门时,福伯已经在扫雪了。老管家今日换了身新棉袄,深蓝色,袖口镶着毛边,看着精神。“小少爷早,”他直起身,呵出一团白气,“今儿天冷,多穿点。”

张静轩点头,看向学堂方向。祠堂的屋脊在雪光里静默着,檐下的冰凌长长短短,像倒悬的剑。

“大哥呢?”他问。

“大少爷一早就出去了。”福伯压低声音,“说是去码头看看。”

码头?张静轩心头一紧。大哥定是去看那艘船——腊月三十,省城来客,若是走水路,必从码头来。

他匆匆洗漱,吃了早饭,也往码头去。雪后的街道不好走,积雪被踩实了,滑溜溜的。他小心地走着,心里却翻江倒海。

今日这一关,不好过。

到码头时,周大栓正在船头扫雪。看见张静轩,他跳上岸:“静轩,你来了。大少爷在那边。”

顺着周大栓指的方向,张静轩看见大哥站在河堤上,拄着拐杖,望着河面。他走过去,顺着大哥的目光看去——

河面上,一艘船正缓缓驶来。

不是货船,也不是客船,而是一艘小巧的篷船。船身漆成深褐色,篷顶覆着青瓦,像江南水乡常见的画舫。但细看,船身吃水很深,显然载着重物。

“来了。”张静远低声道。

船慢慢靠岸。船夫是个精瘦的老者,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他熟练地抛锚、系缆,然后掀开篷帘。

从船里走出一个人。

四十来岁,穿着深灰色长衫,外罩黑色呢子大衣,手里提着个皮箱。他站在船头,四下看了看,目光在张静远兄弟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迈步上岸。

步履沉稳,气度从容。虽只一人,却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请问,”那人开口,声音温和,“青石镇学堂怎么走?”

张静远上前一步:“我就是青石镇人,张静远。这是我弟弟,张静轩。”

那人打量他们,点点头:“鄙人姓郑,郑伯钧。省教育学会的,特来青石镇看看。”

郑伯钧。张静轩心头一震。这名字他听过——省教育学会的副会长,王秉章的顶头上司,也是出了名的保守派。难怪吴干事那么恭敬,难怪孙维民那伙人俯首帖耳。

“郑会长,”张静远不卑不亢,“欢迎来青石镇。”

“张先生客气。”郑伯钧微微一笑,“听说青石镇办了所新式学堂,做得不错,我来学习学习。”

话说得客气,但眼神里的审视毫不掩饰。张静轩感到脊背发凉——这人比吴干事难对付多了。吴干事是刀,锋利但直接;这人是水,温和但无孔不入。

“郑会长请。”张静远侧身引路。

三人往镇里走。雪后的街道很静,只有脚下积雪的咯吱声。郑伯钧走得不快,不时左右看看,像在观察这个小镇。

“青石镇……有些年头了吧?”他忽然问。

“三百年了。”张静远答。

“三百年,够久。”郑伯钧点头,“老镇子,有老规矩。办新学堂,不容易吧?”

“是不容易。”张静远坦然道,“但街坊们支持,孩子们用功,慢慢也办起来了。”

“街坊们支持?”郑伯钧挑眉,“怎么个支持法?”

“凑钱助学,帮忙守夜,还来上夜校。”张静远顿了顿,“昨晚的夜校,来了百十号人。”

“哦?夜校教什么?”

“教识字,教算账,教写春联。”张静轩接话,“都是实用的。”

郑伯钧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张同学也在学堂?”

“是,学生。”

“好,好,少年人,有志气。”郑伯钧赞了一句,但听不出真心还是假意。

走到学堂时,苏宛音和程秋实已经在门口等候。见客人来,两人上前行礼。郑伯钧还礼,目光在苏宛音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位是苏先生?”他问。

“是。”苏宛音低头。

“苏文渊的女儿?”

“是。”

郑伯钧沉默了一下,轻声道:“你父亲……我见过。是个有才学的人。”

这话说得微妙。苏宛音脸色白了白,但没说话。

一行人走进祠堂。炭火盆烧得旺,暖意融融。祠堂里收拾得干净整齐,黑板上的字迹工整,墙上的古画雅致,桌上的春联红艳。

郑伯钧四下看着,不时点头。他走到印刷设备前,伸手摸了摸:“这个……是印刷机?”

“简易的。”张静轩道,“印教材用。”

“印过什么教材?”

张静轩把准备好的教材样本拿过来——识字课本、算术口诀、新春识字画,还有昨晚印的春联。郑伯钧一页页翻看,看得很仔细。

“字迹清楚,内容实用。”他放下教材,看向张静轩,“都是你们自己编的?”

“苏先生和程先生编的。”

“哦?”郑伯钧看向苏宛音,“苏先生编教材,可有依据?”

“依据共和国教科书,结合青石镇实际。”苏宛音答得从容,“乡下孩子基础弱,得从最实用的教起。”

“实用……”郑伯钧重复这个词,“确实实用。但除了实用,可还教别的?”

“还教做人的道理。”程秋实接话,“尊师重道,孝敬父母,友爱同窗。”

“就这些?”

“就这些。”

郑伯钧点点头,没再追问。他在祠堂里踱步,走到那幅《山河图》前,停下脚步。画是张老太爷的珍藏,平日里挂在书房,今日特意挂来学堂。

“这画……”他仔细看着,“笔墨老到,意境深远。谁的手笔?”

“家父的友人所作。”张静远答。

“好画。”郑伯钧赞道,“山川形胜,尽在笔下。”他转过身,看向众人,“办学堂,如画山水。不能急,不能躁,要一笔一笔,慢慢来。”

这话说得深奥。张静轩琢磨着,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正想着,门外传来喧哗声。周大栓、李铁匠、陈老秀才带着一群街坊来了,把祠堂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郑会长,”陈老秀才拄着拐杖进来,“老朽陈德厚,青石镇一老朽。听说省里来了贵客,特来拜见。”

郑伯钧打量陈老秀才,拱手还礼:“陈老先生客气。老先生是……”

“前清秀才,如今闲居。”陈老秀才挺直腰板,“青石镇学堂,老朽也出了份力。听说郑会长来考察,老朽来作个见证——这学堂,办得正,办得好,街坊们都认!”

话音落,门外的街坊们齐声附和:“对!办得好!”

声浪阵阵,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郑伯钧脸色不变,但眼神深了深。

“诸位乡亲,”他开口,声音温和,“学堂办得好,是青石镇的福气。省教育学会,也是支持的。”

“支持就好!”周大栓大声道,“那为啥前阵子有人来捣乱?还拿禁书栽赃?!”

这话问得直接。祠堂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郑伯钧。

郑伯钧沉默片刻,缓缓道:“前阵子的事,我也听说了。那是下面的人胡闹,已经处理了。今日我来,就是代表学会,给青石镇学堂一个交代。”

他从皮箱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张静远:“这是省教育学会的正式批文,承认青石镇学堂的办学资格,并拨发专项经费五百银元。”

五百银元?张静远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红头文件,公章齐全,不像假的。

街坊们哗然。这转变太快,让人反应不过来。

“郑会长,”张静远抬头,“这……”

“这是学会的决定。”郑伯钧微笑,“青石镇学堂办得好,该支持。另外……”他顿了顿,“学会还决定,将青石镇学堂列为‘乡村教育示范点’,在全省推广你们的经验。”

示范点?推广?张静轩心头狂跳。这从天而降的荣誉,来得太突然,太蹊跷。

“郑会长厚爱,”张静远谨慎道,“但青石镇学堂才办不久,经验不足……”

“经验不足可以积累。”郑伯钧打断他,“关键是方向对。你们办学务实,不搞虚的,这就是最好的经验。”

他说得诚恳,但张静轩总觉得哪里不对。昨夜吴干事还步步紧逼,今日郑伯钧就送钱送荣誉,这转变……太突兀了。

“另外,”郑伯钧看向苏宛音,“苏先生编的教材,学会很感兴趣。想请苏先生去省城,参与编写全省通用的乡村教材。不知苏先生意下如何?”

这话像一道惊雷。苏宛音愣住了,半晌才道:“我……资历尚浅,恐难胜任。”

“资历不是问题。”郑伯钧道,“关键是理念。苏先生能把新知识与乡村实际结合,这种理念,正是学会需要的。”

他顿了顿:“当然,不是现在就去。等开春后,学会会正式发函邀请。”

苏宛音低下头,没说话。张静轩看见她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

“还有程先生,”郑伯钧转向程秋实,“学会也需要您这样有经验的教师。到时候,希望您也能去省城,交流教学经验。”

程秋实推了推眼镜,神色复杂。

郑伯钧说完这些,又转向街坊们,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赞扬青石镇的重教之风,肯定街坊们的支持,承诺学会以后会加大扶持力度。话说得漂亮,街坊们听得高兴,刚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只有张静轩和张静远兄弟,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事出反常必有妖。郑伯钧这趟来,不是来“考察”,是来“招安”的。而且招安的对象很明确——苏宛音和程秋实。只要这两位先生去了省城,青石镇学堂就空了壳。到时候,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好一手釜底抽薪。

送走郑伯钧时,已近晌午。郑伯钧没留下吃饭,说还要去邻镇考察,匆匆上了船。篷船顺流而下,很快消失在青云河拐弯处。

街坊们欢天喜地地散了,都说省里来了青天大老爷,学堂有救了。只有学堂里的人,聚在祠堂里,面面相觑。

“你们怎么看?”张静远打破沉默。

“不对劲。”程秋实直言,“太顺了,顺得让人心慌。”

苏宛音点头:“请我去省城编教材……我父亲的事,他们不会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用我?”

“正因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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