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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九章 账本之谜

小说:

青石往事

作者:

亓怪的旅人

分类:

穿越架空

晨光刺破云层时,青石镇的屋檐还滴着夜露。张家书房里,油灯熬干了第三盏,张老太爷、张静远、张静轩三人围着桌上的油布包,谁也没说话。

账本摊开着,停在最后一页。“戊戌至庚申,二十二年账目”——这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眼里。

“爹,”张静远打破沉默,声音沙哑,“这东西……咱们真不能留。”

张老太爷没接话,枯瘦的手指一页页翻过账册。泛黄的纸页上,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日期、代号、货物、金额。有些他能看懂——赵全福的烟土,陈继业的军火,孙维民的“抽成”。但更多的,是看不懂的暗语:“鹤”运往“日本”的“书”,“梅”从“北地”来的“铁”,“兰”经手转往“南洋”的“人”……

“鹤梅兰……”张静轩喃喃道,“像是代号。”

“是代号。”张老太爷停在一页,指着上面的记录,“你们看,戊戌年八月,鹤收日本银元三千,备注‘维新资助’。这是……戊戌变法那年。”

维新。张静轩心头一跳:“秦先生查的,是戊戌旧案?”

“不止。”张老太爷继续翻,“己亥年,梅从北地运铁五百斤,备注‘造械’。庚子年,兰经手南洋劳工二百人,备注‘矿场’。辛丑年……”

一页页翻下去,二十二年间的交易脉络逐渐清晰——变法失败后的资金流向,北方的军械走私,南洋的劳工贩卖,还有贯穿始终的“日本”身影。到最近几年,记录更细,涉及的人更多,孙维民的名字频繁出现,金额也越来越大。

“这个孙维民,”张静远握紧拳头,“表面是教育厅督导,暗地里干这种勾当!”

“他不只是督导。”张老太爷合上账本,长长吐出一口气,“你们看最后一笔记录——半年前,孙维民经手一笔‘特别款’,金额五万银元,备注‘菊与刀计划启动资金’。”

菊与刀。又是这个词。

“所以‘菊与刀’不是密码,是个计划?”张静轩问。

“应该是。”张老太爷起身,走到窗前,“秦先生用这个词做标记,可能是在暗示,这个计划和他查的事有关。”

“那‘菊’和‘刀’分别指什么?”

“不好说。”张老太爷转过身,“但从账本看,‘菊’可能指日本方面——鹤的代号常出现在和日本的交易中。‘刀’……可能是国内的激进派,主张用武力手段的那批人。”

张静轩想起孟继尧的话——“刀”是激进派,拿到账本会直接公开,引发动荡。

“那孟继尧呢?”他问,“他说自己是特勤处的,要合法清算。但他又说‘菊与刀计划’,会不会……”

“他也参与了这个计划?”张静远接话,“或者说,特勤处本身就在执行这个计划?”

没人能回答。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传来鸡鸣,天亮了。福伯端着早饭进来,看见三人凝重的脸色,欲言又止。

“福伯,”张老太爷坐下,“外面有什么动静?”

“镇公所那边……”福伯放下托盘,“昨夜祠堂确实有打斗,今早赵干事带人去看了,地上有血,但没人。孟先生……没回客栈,他那两个助手也不见了。”

孟继尧失踪了。是被抓了,还是藏起来了?

“还有,”福伯压低声音,“码头那边,周大栓今早发现,那条黑篷船……也不见了。”

孩子还在船上吗?张静轩心往下沉。

“爹,”张静远站起身,“不能再等了。账本在手,孩子生死未卜,孟继尧是敌是友也不清楚。咱们得主动做点什么。”

“你想怎么做?”

“我去省城。”张静远说,“找沈特派员。卢明远昨夜去了,到现在没消息,我不放心。”

“你的腿……”

“能走。”张静远敲了敲伤腿,“慢些,但能走。让福伯套车,送我一程。”

张老太爷看着大儿子坚毅的脸,终于点头:“好。但记住,安全第一。见到沈特派员,把账本的事说了,看他什么反应。”

“那账本……”

“我抄一份。”张静轩说,“大哥带抄本去,原本藏起来。”

计划定下。张静轩立刻开始抄录,张静远去准备行装。张老太爷把福伯叫到一旁,低声吩咐:“去告诉陈老秀才、周大栓、李铁匠,今天各家孩子别出门,大人也尽量别单独行动。我总觉得……要出事。”

福伯应声去了。张老太爷回到书案前,看着埋头抄录的小儿子,忽然问:“静轩,你怕吗?”

张静轩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小团。他抬起头,看见父亲眼里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怕。”他老实说,“但怕也得做。”

张老太爷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你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从那个只会射箭读书的少爷,到如今手握秘密账本、卷入生死漩涡的少年。这成长来得太快,太沉重。

抄完最后一页,已是日上三竿。张静轩把抄本装订好,交给大哥。张静远接过,揣进怀里,拍了拍弟弟的肩:“家里交给你了。”

“大哥,小心。”

马车驶出张家院子时,张静轩站在门口,看着车影消失在街角。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回到书房,他把账本原本重新包好,藏回风琴暗格——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刚藏好,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静轩!静轩在吗?”是苏宛音的声音,带着哭腔。

张静轩忙去开门。苏宛音站在门外,脸色苍白,手里捏着一封信。

“苏先生,怎么了?”

“程先生……程先生不见了!”苏宛音把信递过来,“今早我去他住处,门开着,人没了,桌上放着这个。”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宛音、静轩:我去救孩子,勿寻。若三日内不回,报官。秋实绝笔。”

程秋实独自去救孩子了?他一个人?

“他什么时候走的?”张静轩问。

“不知道。”苏宛音摇头,“昨夜我们还商量今天去李铁匠家上课,他说累了先睡。今早我去叫他,就……”

“他知道孩子在哪儿?”

“可能知道。”苏宛音咬着嘴唇,“昨天下午,程先生去过码头,说想看看船。回来后脸色就不对,我问,他不说。”

程秋实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张静轩想起水生捡到的木簪——小莲的簪子。程秋实最疼小莲,那孩子聪明,算学一学就会,程先生常夸她“将来必成大器”。

“我去找他。”张静轩转身就走。

“等等!”苏宛音拉住他,“你一个人太危险!我跟你去!”

“不行。”张静轩摇头,“您是先生,得留在镇上。万一……万一我们回不来,学堂不能没人。”

“可……”

“苏先生,”张静轩看着她,“您说过,有些事怕也得做。现在孩子和程先生都在危险中,我得去。”

苏宛音眼睛红了,松开手:“那你……小心。一定要回来。”

张静轩点头,快步出门。他没直接去码头,而是绕道去了陈老秀才家——他需要帮手。

陈老秀才正在书房临帖,见他匆匆进来,放下笔:“静轩,出事了?”

“程先生独自去救孩子了,我要去码头找他。”张静轩说,“陈老先生,您能帮我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吗?不要多,两三个就行。”

陈老秀才沉吟片刻,叫来伙计:“去把赵铁匠叫来,还有……把王寡妇家的大小子也叫来。悄悄的,别声张。”

伙计去了。陈老秀才从书柜底层取出个小木匣,打开,里面是两把短刀,刀鞘乌黑,柄上缠着红绳。

“这个,你拿着。”他把一把刀递给张静轩,“我年轻时走南闯北,防身用的。几十年没动过了,但刀还能用。”

张静轩接过。刀很沉,拔出半寸,寒光凛冽。

“陈老先生,您……”

“我老了,去不了。”陈老秀才拍拍他的肩,“但你记住:救人要紧,但自己的命也要紧。事不可为,先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这话朴实,但管用。张静轩重重点头。

很快,赵铁匠和王寡妇的儿子王石头来了。赵铁匠拎着把铁锤,王石头拿根扁担,都是实在家伙。

“小少爷,俺听您的。”赵铁匠瓮声瓮气,“程先生是好人,不能让他出事。”

王石头才十六岁,瘦高个,但眼神很亮:“静轩哥,俺跟您去。俺娘说了,张家对咱们有恩,该报。”

张静轩看着这两个憨厚的汉子,心里一暖:“谢谢二位。但这次危险,对方可能有刀有枪……”

“怕他个鸟!”赵铁匠啐了一口,“俺打铁四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走!”

三人出了陈家,往码头去。张静轩边走边交代:“到了码头,先别声张。赵叔,您去找相熟的船工打听,看有没有人见过程先生。石头,你去货栈那边看看,注意有没有生面孔。我去河边,找那条黑篷船的线索。”

分头行动。码头上人来人往,早市的渔船刚回来,鱼贩子吆喝着,挑夫扛着货穿梭。张静轩混在人群里,目光扫过每一艘船。

黑篷船确实不见了。泊位上空荡荡的,只有水波荡漾。

他走到周大栓的船边。周大栓正在补网,眼睛通红,显然一夜没睡。

“周叔,”张静轩蹲下,“有什么发现吗?”

周大栓看看四周,压低声音:“小少爷,俺今早听人说,昨夜丑时左右,有条船悄悄离岸,往上游去了。船不大,篷是黑的,但没点灯。”

上游?青云河上游是山区,人烟稀少,有不少废弃的河湾、山洞,正是藏人的好地方。

“几个人?”

“看不清。”周大栓摇头,“但船吃水深,应该不止一两个人。”

“程先生来过吗?”

“来过!”周大栓说,“昨天下午,程先生来问俺,最近有没有陌生船靠岸。俺说了黑篷船,他还去那边看了看,蹲在岸边看了很久。后来……后来好像捡了什么东西,揣怀里走了。”

捡了东西?张静轩想起废墟里找到的纽扣和照片角。程秋实会不会也找到了什么线索?

“他捡的什么?”

“没看清。”周大栓想了想,“但程先生捡东西时,脸色很怪,像……像吓着了。”

吓着了?什么东西能让程秋实吓着?

张静轩正想着,王石头匆匆跑来,气喘吁吁:“静轩哥!货栈……货栈后面,有血迹!新鲜的!”

三人立刻赶去。货栈后面的空地上,草丛里果然有一小摊血,还没完全凝固。血迹旁边,有凌乱的脚印,还有……一道拖痕,往河边去。

“是程先生吗?”王石头声音发颤。

张静轩蹲下细看。拖痕很重,像是拖着什么重物。他顺着拖痕走,一直走到水边。那里,岸边的淤泥上有明显的划痕——是船离岸时,船篙或桨留下的。

程秋实被带走了,在船上。

“他们往上游去了。”张静轩站起身,“周叔,能弄条船吗?要快,不要声张。”

周大栓点头:“俺有条小舢板,藏在芦苇荡里。平时打鱼用的,轻便,跑得快。”

“好。赵叔,石头,你们先回家,别跟来。”

“那不行!”赵铁匠瞪眼,“俺跟您去!多个帮手多份力!”

“太危险……”

“程先生也是俺的先生!”王石头挺起胸脯,“他教俺识字,俺不能不管!”

张静轩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那好。但一切听我的,不能莽撞。”

周大栓去划船。三人藏在芦苇荡里等,张静轩趁这时间,把怀里的短刀检查了一遍,又捡了几块趁手的石头——真动起手来,什么都能当武器。

小舢板划过来,周大栓跳上岸:“小少爷,船备好了。但……就咱们四个,够吗?”

“不够也得去。”张静轩上船,“周叔,您熟悉水路,知道上游哪里能藏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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