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只喝了点饮料，苏瓷难得有点吃东西的欲望。但冰箱里只有饮料，家里连一包泡面都找不到。
洗完澡，胃里空荡的感觉更明显，苏瓷脱掉鞋子窝进沙发里，突然瞥到茶几边上的饼干盒子。
那个被遗忘了很久的饼干。
粉色的盒子上面还打了个蝴蝶结，包装的很用心。
油纸上是斑斑点点的油渍，苏瓷掀开最上面一层的油纸，下面的饼干保存的依旧很好。
可吃进嘴里才发现饼干已经返潮发软。
绵软的口感混着油水黏腻的湿感，闷在舌尖，让人作呕。
但苏瓷还是面无表情地咽下饼干。
客厅的灯骤然熄灭。
“砰”
窗帘没拉，冷白的月光斜斜淌进屋里，隐约照到那个粉色礼盒，被人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就像当初它被随意搁在茶几上一样。
······
“叮咚。”
“谁啊，来了。”王娉推开房门，看见站在院子门口的，是很久都没来的苏瓷，她眼神瞬间亮了，“阿瓷！”
远远的，苏瓷都能感受到王娉的喜悦，身侧的手指突然蜷缩一下，嘴里的话被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也许是苏瓷的表情太过淡漠，也可能是今天的苏瓷过于沉默，王娉眼底的光一点点消失，笑容也淡下来。
“阿瓷是来找老赵的吗？他现在不在家，要不要进来等。”王娉的语气有点小心翼翼，她攥紧腿上的毯子，平整的布料被捏出一道又一道褶皱。
苏瓷上把手里的水果放在身侧，她蹲下身子，像往常一样整理平王娉腿上的毛毯。
“阿瓷···”王娉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温暖的掌心覆上苏瓷的手。
“娉姐。”
王娉不让苏瓷叫他师娘，因为她觉得这样把自己叫老了，所以苏瓷一直叫她娉姐。
“我来拿我的相机。”苏瓷还是温柔地笑着，抬头定定看着王娉，眼底却藏着无尽的伤悲。
风吹过水果的袋子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王娉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颤抖的手像以前一样放在苏瓷头上，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来就来，还带什么水果。”王娉笑了一下，逃避地躲开苏瓷的视线，“推我进去吧。”
苏瓷一言不发，拿起身边的水果袋子，推着王娉往屋里走。
她走得很慢很慢。
以前还在上学的时候，王娉经常叫苏瓷来家里吃饭，赵如海留在家里收拾碗筷，苏瓷就这样推着王娉，再外面的小路上来回转悠···
后来毕业了。
苏瓷太忙，经常在外面到处跑，王娉也会让何泽带东西给她，有时候是一件手织的帽子，有时候是她做的小蛋糕。
王娉的身体一直不好，赵如海心疼她，这么多年两个人始终没有孩子，赵如海第一次把苏瓷带回家的时候，王娉就很喜欢这个表面看着冷漠，其实很细腻的女生。
这么多年她一直把苏瓷当自己的孩子疼爱。
苏瓷又何尝不把她们当自己的亲人。
苏瓷垂眸，从回忆中抽离。
“去书房吧。”
王娉打开书架下面的小柜子，从里面拿出木制的盒子。
苏瓷笑了，赵如海总是喜欢用这些古朴的盒子收拾东西。
盒子上连一点灰都没有，但王娉还是用手轻轻拂过盒盖。
“老赵把它保存得很好。”王娉的声音很轻，但她不敢抬头，她甚至没有勇气去看苏瓷的眼睛。
苏瓷接过盒子，打开卡扣。
里面是一个已经破碎的相机，还有被透明塑封袋装着的内存卡。
从山崖摔下去，相机的机身会摔碎、变形、甚至开裂，但只要内存卡没被折坏，里面的照片就都还在。
苏瓷用力攥着那张内存卡，指尖用力到血色尽失，一片发白。
她记得很清楚，那个山崖下面是河。
苏瓷唯一一次把信任交给别人，却还是受到背叛。
指尖松开，内存卡跌落在地面上，王娉下意识伸手去接，却没能接住。她抿唇，眼底有泪光闪烁，抬眼看着苏瓷，满是心疼和担忧。
“阿瓷···老赵他。”
“这是我的第一个相机。”苏瓷神色平静地打断王娉，她蹲下身把破碎的相机从盒子里拿出来，指尖轻轻覆在那些裂痕上。
那是她在受尽冷眼的摄影棚里，端茶倒水攒下的微薄工资，是她顶着旁人鄙夷的目光做平面模特，一点点换来的酬劳。
一点点慢慢凑齐，才买下了这个属于她的第一台相机。
这个相机陪了苏瓷一年，里面存着无数赵如海口中说的，属于一个摄影师的“艺术”。
苏瓷当然很骄傲，赵如海说她简直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但是和何泽去山上采景的时候，它掉下山崖了。
苏瓷不知所措，何泽安慰她说：
“我帮你找回来。”
那是苏瓷唯一一次，给别人全无保留的信任。
何泽确实找回来了，可是他说相机被泡在水里，内存卡已经报废。
苏瓷信了，也有可能是她沉浸在失落中，没有多想。
里面将近5000张照片，一夜之间全部泯灭。
他们是什么时候变心的呢？是从找到相机的那一刻开始，还是早就蓄谋已久。
他们以为苏瓷把自己的作品都忘了，才会铤而走险，并且越来越猖狂。
把苏瓷的作品卖给别人，伪造成别人的作品。收取费用还能获得名声，到头来不知情的人都要夸一句赵如海的教育水平高超。
只不过许音柔被苏瓷发现了。
她在国外享誉美名，却忘记自己只是个小偷。
苏瓷怎么会不记得自己的作品。
许音柔的那张《码头》，苏瓷一眼就认出来。
他们甚至连细节都不愿意改，整个作品和苏瓷当初拍摄的一模一样。
“老师不知道这个相机对我的意义吗。”苏瓷顺势盘腿坐到地上，抬头像是和王娉谈心一样，又像是自言自语。
“他当然知道。”可他甚至都不愿意把坏掉的相机还给自己。
“师兄当时说相机已经变成碎片了。”苏瓷笑着，双手捧着相机给王娉看，像是个献宝的小孩，“可是娉姐你看，它不是好好的吗。”
王娉想说话，可是她的喉咙哽咽。
“老师是不是觉得有了这个内存卡，我就没有任何价值了。”苏瓷歪着头，她还在笑着，眼神里充满疑惑。
王娉看见，那滴眼泪顺着苏瓷的眼角滑落。
所以后来，赵如海再也没有当年那个恩师的模样，他开始偏心何泽。
他总是责怪苏瓷不听他的安排去交流会，也责怪苏瓷不再愿意来家里吃饭。
可他根本不记得，他根本没有和苏瓷说过这些。
每次都是何泽去过了，苏瓷才知道。
“不是的，不是的。”王娉一直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她想抹去苏瓷的眼泪，可苏瓷却转开脸，避开她的手。
“娉姐，他这是为我好吗。”
苏瓷也没有想要一个答案，她随手抹去脸上的眼泪，把相机放到自己的包里，又将盒子递给王娉。
“老师最喜欢的盒子我就不要了，回头我拿走他又要生气。”
王娉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无助地喊她名字：“阿瓷。”
苏瓷绕过去推着王娉往外走，声音轻柔，像往常一样：“现在越来越冷了，老师忙，娉姐照顾好自己。”
王娉立马转身握住苏瓷扶在轮椅上的手，声音里带着不由自主地着急和慌张：“阿瓷你···”
王娉想问苏瓷，能不能放过赵如海和何泽。
说“放过”可能有些夸大，但是王娉了解苏瓷，她看着是情绪最稳定的，但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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