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烨来机场接到佟嘉悦,开口第一句便问:“这会儿就来了,不准备回去过年了?”
“我现在碍眼得很,待在家里给父母添堵不说,等过年了更是地狱,拜年走亲戚估计逢人都要问一句我好好的老师不当为什么辞职,为了让我和我爸妈彼此都能过个好年,所以……”
“OK,明白了。”何烨说,“那你陪我过年吧。”
佟嘉悦笑吟吟道:“好啊,正有此意~”
佟嘉悦拎着行李箱,就和何烨打车去了申大,在何烨的研究生宿舍住了将近一周。
何烨和宿管阿姨关系不错,提前报备过有人来住上一周,与她的舍友也通过气,四人间住三个人,空一床位,佟嘉悦借何烨的被褥铺在这个床位上,几欲梦回大学生活。余下二人一个已回家过年,另一个本地人基本不来住,宿舍里只有佟嘉悦与何烨二人。
正值寒假,新年将至,除夕前两天,学校里颇为冷清。
食堂里许多档口也都关了,还好有一家东北麻辣烫还在,可以组合搭配,有些花样。
何烨和佟嘉悦挑完菜称重,拿牌牌后在食堂里找位置坐下,何烨兴致勃勃地说:“宿舍里做不了饭,下午我们回弄堂,先去超市买菜,提前置办一些年货,咱们除夕自己做年夜饭!”
佟嘉悦眼睛一亮,颇有兴味,“好哇好哇。”
两个人商量起做些什么菜,对于佟嘉悦来说,春节期间独在异乡的几分孤独,被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冲淡。
何烨父母离异,又各自再婚,一个定居在申城,一个在秦城,她成年之后就哪一方都不回,自己一个人在学校度过春节。倘若宿舍也关了,便错峰去旅行,在陌生城市的旅馆里百无聊赖看着春晚,听着烟花或鞭炮声,迎接新年。
佟嘉悦父母是天生的热心肠,得知此事后,让佟嘉悦邀请她来家里吃年夜饭,何烨倒是来佟嘉悦家里过了几次年。
麻辣烫好了,两碗放在一个托盘,阿姨在档口叫号,何烨起身去端,随口说:“我去拿,你可以先写个备忘录,把我们要买的食材记下来!”
佟嘉悦拿出手机,刚点开备忘录,微信消息跳出来,鱼籽酱@她问:听说你报名了苏老师的配音班?
佟嘉悦回:Yep~
三个人的小群,由菲芸发起。
鱼籽酱同样曾是秦大配音社的一员,当过一届社长,是比她们大两届的学姐。
混网配圈的时候做过非商配广播剧,佟嘉悦和菲芸都参与配过。鱼籽酱也算是兴趣爱好一度搁置,半途转业又来从事配音,只是配音事业不如菲芸顺利,如今转了幕后,北城漂着,专心制作广播剧和有声书。
鱼籽酱说:现在这个配音圈子竞争很激烈,吃不饱饭是常态,尤其女CV。女CV想在这个行业站稳脚跟,混出头很难的。很多人当副业坚持着都不容易,你不顾一切辞掉稳定工作来追梦,会后悔吗?
佟嘉悦不由反问她:你现在后悔吗?
鱼籽酱笑:要说实话吗?
她坦然道:后悔过,现在调理过来了。有时候梦想与面包不可兼得,天赋和运气同样也很重要。我的声线大概太普通了吧,嗐,天赋点点在统筹能力上了maybe。
佟嘉悦掀了掀唇,说不出“再努努力,你的努力总有一天会被兑现”的正确废话。
鱼籽酱又说:哦!不要误会,我不是在打击你,相反我很佩服你!当然,我也佩服当时裸辞来北城的我自己~好吧,似乎也没那么后悔?哈哈~
佟嘉悦认认真真地回:实话实说我也不清楚我以后会不会后悔,当下是不后悔的。我也不是昏了头做的决定,我没有冲动,你看,我刚刚拿了年终奖金,手上有一定存款,足够支撑我“任性”一回,全力去拼一把~
那端鱼籽酱把着手机,笑个不停,一瞬间似乎想到当年一腔热血的自己。
菲芸忽然冒出来:聊什么呢聊什么呢,我刚下高铁,回家过年啦!
鱼籽酱猛地一拍脑门,说:哟,这个点儿了都!我去听棚了,溜了,你们接着聊。
佟嘉悦说:学姐在给我科普逐梦的路上,好残酷的现实呢~
菲芸往上翻完所有讯息,不由道:哪行哪业都不容易呀。
佟嘉悦:是呀是呀。
外人看似稳定的、体面的、适合女孩子的编制内老师岗位,也有看不见的艰辛与剥削。
菲芸:所以别回头,向前看就好啦!
*
何烨父亲是申城人,母亲秦城人,小时候由奶奶带大,弄堂里小小一间,是她小学全部的回忆,初中父母离婚,抚养权归母亲,又随母工作调动,在秦城读初中三年,高中两年,在此之间结识同班的佟嘉悦,成为挚友。高三回户籍地高考,父亲不闻不问,她又被抛在奶奶家,彼时已仿若陌生城市的申城,在奶奶的链接下,才有了归处。
大三的时候,奶奶将弄堂这间小小的住处过户给了她,好让她在申城有一个落脚的容身之处。
佟嘉悦与何烨乘坐地铁,庆丰路下,打算先回弄堂看看水电是否正常,冰箱是否插上电,灶披间的煤气够不够,再去商超采买。何烨最近忙着论文的事,很久没回这里了。
穿过狭仄幽僻的弄堂,掠过一排排石库门建筑的老房子,到家门口,取出钥匙旋开房门,寒天腊月的穿堂风冷嗖嗖吹过,何烨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钥匙在她手上,除了她手上这一把,还有一把在她爹手里,曾经继母打过主意,想把它租出去,被何烨狠狠骂了回去。
何烨父亲很少来这里,大抵是因为理亏,在他的新家庭甚至没有何烨的一个房间,这个房子奶奶留给她的时候,父亲没有异议。
不会被擅作主张租出去了吧?
何烨胸腔已弥涌一股怒气,她将大门猛地一摔,大步跨进屋内,狭窄的一居室木梯通上下,分割两层,房内景象走两步就一览无余。
她那便宜弟弟何灿,正坐在电脑桌前打瓦,鼠标晃动,时不时爆粗。他戴着耳机全神贯注,丝毫没有发现何烨的走近。
何烨正要拽下他的耳机叫他滚出去,门口响起脚步声,有人走进来,一边低斥:“何灿你又不关门!大冬天的冷死人了!都跟你说了这破房子空调都是坏的——”
何烨皮笑肉不笑,冷嘲热讽道:“嚯,放着宽敞的大房子不住,跑我这小庙来做什么?”
“哟,小烨在啊。”继母假笑了下,虚情假意地寒暄道,“除夕回家吃饭啊?”
何烨嗤笑一声:“别转移话题。”
“你这什么话?你弟弟最近在实习,我们那地界儿离他公司太远了,这里稍微近点儿,你天天待学校里又没住,还不能让你弟弟过渡一下?哦哟,你不会这么小气这么冷漠吧?”
何烨深深吸气吐气,她这一回本就打算住回来的——马上要去律所实习,又逢佟嘉悦来,前几天她们刚刚商量好,正好一起住这儿,大家一起奔向新生活。
结果被人堂而皇之的鸠占鹊巢……
何烨一边掏出手机拨打她父亲的电话,一边质问:“钥匙谁给你的?我爸?”
何灿摔了耳机,终于从电脑桌前起身,他操了声,不满喊道:“这房子又不是你的,你冲我妈横什么横!”
“啧,你爸没告诉你啊?”何灿冷笑一声,“这房子产权是我的,现在,立刻,马上,你们母子俩给我滚!”
何灿:“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啊?”
何烨:“要不我拿房产证给你掌掌眼?”
作为法学生,何烨很早和奶奶聊过这些话题,她坦然并直白,奶奶也并不避讳,她有着豁达的生死观,也同样对何烨以后的生活表示顾虑,她了解自己儿子的德性,很早便私下通过买卖过户给了何烨。
“囡囡,这里会一直是你的归处。”弥留之际,躺在病床上的奶奶用她那宽厚的手掌,拍着她的手背如是说。
“好嘛。”她颤着嗓子,用蹩脚的申城方言回应奶奶。
就像她说不会秦城话,也讲不好申城话,她没有任何一方的归属认同,游离在两边的夹缝里,野蛮生长。
这是她一个人的小窝,就算是守护奶奶留给她的最后一方净土,何烨今天也要把这两个人不速之客统统赶走。
何烨有时候的话,一贯的直白而糙,“带着你的耀祖儿子滚,不要我说第二遍。”
“你!”
继母气炸,撩起袖子噌地踱步过来,高跟鞋咔嚓哈咔嚓,踩得震天响,何烨气极反笑,一把反擒住女人即要挠过的手指甲。
“看我不挠花你的脸!”
“来啊,我现在就撕烂你的嘴!”
拌嘴皮子随即变成物理攻击,一场极度抓马的扯头花现场。
佟嘉悦兴致勃勃地瞧着,默默围观全程,并未没有出言劝阻,何烨睚眦必报,横冲直撞,这是她的盔甲,她的反抗,她的生长方式。
“不是,你谁啊?你在旁边看什么戏呢?”何灿终于发现了她的存在,出声问。
佟嘉悦眨了眨眼,笑眯眯问:“你猜谁赢?”
何灿烦躁乜她:“你有病吧。”
佟嘉悦耸了耸肩,一笑置之。
直到弄堂里何烨家门口围满了人,往里好奇打探的时候,大抵觉得有碍观瞻,又或许是拉扯累了,各自偃旗息鼓。
何烨气定神闲地跑去冰箱拿了瓶冰水,灌上一大口,清火润喉,她的继母则转脸就换了副委屈不已的脸,向外哭诉:“女人没个女人样,粗鲁得嘞,小的打老子,简直无法无天啦,您们看看我这脸呐?”
老头儿老太太们背着手,仔仔细细端详一圈,一老太太甚是悠闲地揶揄说:“哦哟,要不要紧?再不回去上药,脸上就要痊愈啦!”
真是个损人的老太太啊,佟嘉悦没忍住“噗哧”笑出声。
继母急赤白脸,斜眼急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阿姨,”佟嘉悦旋即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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