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还未走出多远,到一条巷口,忽被人叫住,回头一看,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蓝棉袍,束发,包着方巾,十分的书生气。
安声神色略动了下,认出来人,又下意识看向左时珩,左时珩却未见过此人,便上前一步问道:“阁下是?”
男人拱手作揖,答:“在下姓张,名为是,也是这届考生,不知能否与贤弟说上几句?”
安声笑了笑,心道自己果然没认错。
张为是张大人,将来官至工部左侍郎,与左时珩同僚之谊颇深,不过她只在那个梦里见过他一面。贵气养人,虽说十年后张大人人至中年有些沧桑,但气质模样都要比眼下这般稳重儒雅许多。
张为是邀二人就近下了馆子,临窗对坐,上了一个羊肉锅子,几盘小菜,两壶清酒,闲谈几句便进入正题。
原来,张为是也在那家书画铺子偷偷做临摹活计,他自知被人知晓要遭耻笑排挤,每回去了都是天黑才走,其实他一开始倒也只想写字作画来卖,但水平一般,卖不出好价,还不如临摹。<
今日意外听那小厮吐槽左时珩不知好歹,一字十几两都不卖,心中震惊,又去看了他的字,实在惊艳,想他才华横溢,即便捉襟见肘却仍有文人之骨,一时既羞愧又钦佩,不禁起了结交之心,故而追出。
当然,也有些私心。
他想这人既也写字代售,必然不会瞧不起他那些行径,又写一手好字,万一高中,也算自己一段机缘。
左时珩不胜酒力,倒了小杯一滴没喝,全被安声小口小口尝完了,倒是张为是,一开始还有些拘束,饮了三白便打开了话匣,一聊起来就收不住。
他家住崖州,也算小富,家中给官府承过几次修造海塘河堤等工程,他不打算子承父业,于是从小刻苦读书,二十几岁便中举,一时风光无限,名声大噪,结果会试三度落榜,一晃近十年,来年便是第四次了。
因觉得丢脸,不敢回乡,他索性在京城住下,安心备考,也甚少问家里要钱,但起初花销不知节制,很快不剩多少,虽说家中后来来信还是寄赠了些接济于他,到底也不够用,如今已过而立之年,想自己还一事无成,靠卖字为生,不禁泣涕涟涟。
安声听得入神,为他又斟一杯酒。
张为是掩袖拭泪,饮罢道:“我成婚十二年,孩子都开始背四书五经了,但我还在京城蹉跎,没脸接他们娘俩团圆,也没钱,在家里反过得好些。”
又看了眼二人,感慨道:“贤弟,我佩服你啊,也羡慕你,你的发妻愿随你奔波吃苦,你也愿忍受他人白眼,而且,你写得一手好字,无论如何是车到山前必有路,不像我,若是这次再不中,我亦想通,回家去也。”
左时珩以茶代酒,耐心劝慰:“春闱本非易事,天下四海,人才济济,几万之数辐辏京城,能折桂者凤**麟角,张兄不必自轻。”
安声说得更简单,她笑道:“事不过三,我看张大人来年就能接妻儿团圆了。”
一声“张大人”喊得张为是酒醒几分,又坠入另一番云雾飘飘然,仿佛已身在那龙门金殿,庙堂之高了。
左时珩却眉尖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低声提醒:“不能乱喊。”
安声小声回:“好,只喊你左大人。”
左时珩耳尖发红,端坐正色:“……并非此意,只怕口舌无心,招来麻烦。”
张为是不知他们俩低语什么,但他已是半醉,这会儿心情大好,一直招呼二人多吃,还叫小二过来加了一盘羊肉。
“安夫人,你不知道,有时候读书人也要信点玄之又玄的事,譬如讨彩啊,避谶啊……你这一开口叫我‘张大人’,我心里不知多高兴,这事成一半儿了,来年若高中,必登门致谢,再去最贵的同庆楼宴请二位。”
安声忍笑点头:“好的。”
她虽只见过张为是一次,但也记得张大人一身风采,仪表堂堂,称得上文臣典范,可惜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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