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九百九十九封信。
安声曾留他九十九封,他以十倍回之。
她展开第一封信——
“阿声吾妻,卿卿如晤,遍寻卿三日不见,方阅卿所遗手书。汝信中言,‘恐将某日离散,非相弃也,非情绝也,乃身不由己不得已耳’,吾读来五内俱焚,忆汝曾某日梦醒,在吾怀中泣曰,若有分别之日,嘱吾待汝至安和九年三月。然今岁不过四年,漫漫五载,长夜独行,魂魄竟似与卿同去,唯恐此身未及春深,已做泉下白骨,负卿归来之约。”
安声泪落不绝,她似从未见过左时珩哭,但信中墨迹点点晕开,笔力飘忽,难以为继,便知他当时何等悲恸。
她又拆开其他回信,不知是否因安声留下的信不诉离别伤悲,皆语气轻快,言之轻松,故而左时珩的回信也渐渐回暖起来。
她说将来要随他去各地办差。
他回:“……吾系职工部,尽责乃人臣本分,然至外地,驿路崎岖,多有风霜,念卿质弱,纵有同去之心,亦不忍见卿受苦,非忍别也。卿携稚子居京,使吾跋涉之途常觉宽慰,此念系于吾身,宦游在外亦必当早早全躯而归。”
她说想与他逛遍天下四方,看遍江南塞北的风景。
他回:“……此亦吾所愿也。卿慕自由,吾爱卿,岂忍见困于金笼?愿携卿振翅凌霄,奔跃林原,尽兴而游,快意而生,抛却尘世一切烦扰。待倦时,卿归于吾侧,枕于吾怀,日日夜夜,连理同枝,天涯海角尽可去得。”
她还说要写一本游记或者传奇故事。
他回:“……吾自遇卿,常感天待吾厚,幸福至深,愿天下眷侣皆如你我。然有时辗转反侧,又恐好梦易醒,竟生私念,欲将卿藏于深院,你我独对,此段缘分不与世人知晓。若卿欲执笔成书,吾当濡墨相随,不必留名后世,只愿相知相惜,同廊下新燕,岁岁南来北往,延续百年千年。”
安声起先泣涕涟涟,读到后面心生暖意,如冬去春至,心情舒畅许多,大约随着岁月流逝,左时珩需要等待的五年越来越短,她归来的时日越来越近了。
还记得她当初看的第一封“她”留下的信,天马行空地说着蚂蚁,她便特意从箱子里取了后面的信来看,找到回信,发现左时珩竟也十分认真对待。
“……卿论蚁群之妙,谓万蚁实为一灵,蚁后为其颅脑,静思此理,倍觉精妙,吾深以为然。待卿归时,欲共验此道,攻打蚁巢,挟持蚁后,命万蚁列阵成文,排你我名姓于大地,亦不失为一大奇观。”
安声读之不由轻笑出声,目光愈发温柔。
左时珩他,真的很好。
读信太久,遂不知已夕阳半落,经老僧提醒,安声才从中抽离神思,恍惚感觉时光过了许久,从最初分别到五年孤独,再到安和九年相逢,又至今时今日,离安和十年也不过两月罢了。
“我要下山回家了。”她起身向惠能道谢。
惠能微笑问:“这些信不带走吗?”
安声轻摇首。
这些信于左时珩是一段失去挚爱的痛苦,信中即便字字语笑,安声也透过纸墨,见他孱弱病躯,强撑一身病痛。
是写给安声的信,她已看见了,已足够了。
“请您帮我继续保存,我明年会再来取的。”
下了山,已然天黑。
车夫接了她往内城赶路。
车轮滚动在石子路上,辚辚作响,又伴着哒哒马蹄。
安声靠于车内,还沉思在方才那些阅后的书信中,不觉眼泪潸然。
自云水山中遇他以来,左时珩从未对她倾诉过任何痛苦,他那样磅礴如潮的思念,竟能在初见她归时被克制了下来,小心且温柔地待她,护她,不使她困扰。
安声一直以为,左时珩是从容的,是温和的,是无所不能的坚韧与耐心,实难想象他那漫长一段,被思念折磨至形骸俱灭,魂魄不存的五年。
她忽然明白,她在安和九年春三月的如期归来,是左时珩最后一点生念。
因这生念,便如燎原之火,又将他的魂魄召回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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