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絮送沈偲回房。
沈偲的房间,是长春宫除了主子和容姑姑外最好的一间,南北通透,两面采光,连进宫就跟着贵妃的大宫女银絮,也没有这样好的待遇。
沈偲一进屋便取水濯面,还拿胰子洗了三遍手。
银絮看她眼尾犹红,禁不住开口劝:“女史,我知你不爱听……”
沈偲打断:“既知我不爱听,姐姐莫要提了。”
银絮一时语塞,暗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丫头便是个不知好歹的,连亲姨母都顶撞。
“那女史好生歇息,我走了。”银絮扭身便走。
没走出几步,听得背后一声带了哭腔的央求,“絮姐姐……”
银絮脚步一顿,却还沉着脸,故意冷冷问:“女史可还有什么吩咐?”
一听这话,沈偲才洗干净的面上又滚落一串泪珠子。
“我说错话了,我不该对絮姐姐这么说话,絮姐姐你别恼我。”
哎,这丫头……
银絮也知沈偲入宫时间短,在宫里没什么可说话的人,心软回身,摘下手绢为她抹眼泪:“眼下女史既还是咱们长春宫的人,那银絮斗胆把女史当妹妹看,女史与我怎么说都无所谓,我又不会与女史置气。”
“不过话说回来,”银絮正色道:“娘娘那边儿,女史方才那样说话,属实是有些犯浑了。”
见沈偲垂眸不语,银絮直言道:“娘娘是你亲姨母,难道还能害了你不成?娘娘方方面面都为你考虑周全了……”
“让你以女官而不是宫女的身份进宫,论出身便高了旁人一等。”
银絮话里不自觉带了一丝艳羡:“今日还把你带进承天殿。承天殿是什么地方,我进宫六年,连承天殿前的广场也一步也未曾踏入过,更别说在陛下跟前露脸了……这等好事,别人是做梦也不敢想的。”
沈偲看着银絮:“絮姐姐,你也觉得,这是好事?”
与姨母一起,侍奉自己名义上的“姨丈”……那个人,比自己父亲还要年长,他还有数不清的妃嫔。
沈偲不觉这是好事。
“绝无仅有的好事。”银絮认真道:“有娘娘为你铺路,你起码一开始就能封个才人。”
“才人……”
银絮以为沈偲不懂,扳着指头解释:“封了才人,你就是有正经位分的主子了,每年可得岁禄,日常用度更是不在话下。贵妃又是你亲姨母,若得了陛下首肯,说不定你就不必搬去位置偏远的宫殿,能留在长春宫——别忘了,咱们前院还有一处偏殿是空着的,名字也很吉祥,承禧殿。”
沈偲不知银絮已私下为她打算得如此周全,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所以我的好妹妹,你究竟在犹豫什么呢?”
这话似曾相识,姨母方才也问过她好几遍,到底要怎样。
可她,压根就没想过要怎样。
她不过是进宫做女官、报答姨母恩情。
沈偲轻声道:“我原以为,我会过寻常人的日子,嫁一个寻常人,生一两个寻常孩子……”
“得了女史,你再这么寻常下去……”银絮忍不住笑了,她比沈偲大三岁,又是穷苦人家出身打小进宫,人人鬼鬼都见了不少,深知这世道艰难。
“你以为,嫁个寻常夫君就不用担心他三妻四妾了?”她一针见血道:“这寻常人兜里既掏不出银两,又生得面目可憎,还三心二意寻花问柳的大有人在。你以为,嫁给这样的寻常人,徒有一个正牌娘子的名声,这辈子就能活得松快?”
沈偲没接腔,心道,旁的寻常人可能薄幸寡廉,可世君哥哥,绝非这样的人。
想到崔世君,沈偲心内一阵绞痛,经过今夜,她好怕再也回不到临清,再也见不到父母小弟和世君哥哥……怎么进宫才两月,一切都变了呢?
她也知与银絮说不明白,勉强笑笑:“絮姐姐的话,我记住了,我会好好思量的。”
银絮也笑,附在她耳边说:“我也知你其实是害怕应付不来,别怕,咱宫里的人都会帮你的。再说了,咱们陛下春秋鼎盛相貌堂堂,你能跟着他,是上辈子,上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要惜福。”银絮语重心长道。
-
许皇后听宫女来报,华英殿筵席散得早,寻思昭临兴许会来,命人提前备好了解酒汤和热水。
果然,半个时辰后,太子换了身常服前来请安,已然是沐浴过了,身上还带着澡豆和胰子的清香。
许皇后注意到,太子甫一进门,近处几位年轻宫女的脸上,都微妙地流露出羞怯的神色。
许皇后没有点破,颇为大度地忽略过去了。
知慕少艾,人之常情,何况,她的昭临,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思慕者众,理所当然。
只要守着奴婢的本分,不去招惹她的昭临,就好说。
“先用热帕擦擦手,再喝些解酒汤。”
许皇后坐在太子身旁,看着太子那双明亮的、与皇帝如出一辙的深邃眼眸,不由得想起过去她与夫君,也是有过一段蜜里调油的和美日子。
只可惜,夫君成为皇帝后,一切都变了。
早年她也是怨过恨过的。怨夫君变心变得太快太早,恨贵妃妖媚惑主,她的怨恨无处排解,一度令自己寝食难安缠绵病榻。
直到娘家母亲来探病,一席话说得她茅塞顿开。
“糊涂,昭临可是先皇钦点的皇太孙,有昭临在,你还怕往后没好日子过?你只管守着昭临长大成人,你在夫君这里得不到的体面,到时昭临全给你挣回来。”
一语点醒梦中人。
母亲走后,许皇后开始收拾心情重整山河,开始对夫君与贵妃的一系列缠绵悱恻的故事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只孜孜不倦地做到一位皇后应尽的本分。她的贤名得到前朝后宫的一致夸赞,甚至她的夫君也不得不承认,她是当之无愧的中宫之主,德行堪配母仪天下。
过了许久她才知,当初母亲在她病榻前说的那番话,竟是昭临教的。
此后,许皇后彻底放弃了对夫君的无用幻想,将所有心思皆放在昭临身上。
夫君不是她的天,儿子才是。
“酒没喝多少,这醒酒的汤汤水水,今晚倒是喝了不少。”
昭临小口啜饮手中的醒酒汤,笑着对母后说:“筵席前小山为我备了牛乳,席间父皇赐了参茶,到母后这儿,又有解酒汤喝。”
许皇后莞尔:“得了便宜还卖乖。”等反应过来时,问:“听你这口气,出去半年,酒量见长了?”
昭临并未否认:“这一路各地官员迎来送往,虽不曾好酒贪杯,日积月累下来,也练出了几分酒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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