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段瓴只觉耳边纷扰。
“一个死人……”
谁死了?
而后,口中涌现浓重血腥味,砂砾割痛掌心,漆黑天幕中,寥寥几颗星落在眼中。
海风拂过,数张面孔映入眼帘,除去崔骨香,尽是生面孔。
这些脸上神色各异,有人惊异,有人惶然,有人蹙眉,也有人欣喜——见她视线落到脸上,崔骨香飞快敛起笑意,在她胸口飞点几下:
“好险,竟忘了帮你封住心脉。”
“多……谢。”她挤出句道谢。
圆脸男修中年模样,额间不见灵台,许是上三境。
他目光饶有兴味,直直扎进她额头,其中似乎暗藏玄机。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
他忽然双手一拍,放声笑道,“能跨境催动诛杀令,原是因为这滴精血!”
众人向她泥丸宫看去,只见其中迷雾彻底消散,露出灵台。一滴赤色精血悬浮台上,其形似莲花,散着幽幽弘光。
“这是谁的精血……”一弟子向甘石投去疑惑目光。
后者不答,隔空抬起段瓴手掌,对其道:“灵台清明,地纹延长至手背,暂无寿尽之忧。你这是破境了。”
“在这种危急关头破境!”一人惊诧道,“崔师姐那招点星可谓凶残,她无灵脉,究竟怎么做到的?”
炽热目光不断投来,段瓴只道:
“运气好罢了。”
许多人围着她,十数张脸中,独不见那人身影。
铁锈味愈来愈重,段瓴心中的巨锚一沉到底。剧痛席卷全身,意识回笼,她终于问:
“他呢?”
众人骤然安静,崔骨香眉头一挑,让开身去。
段瓴忍痛坐起,人群缝隙中,破烂的青灰长袍终于出现。
手边摆着伤药与小刀,陈泗赤着上身坐在圈外,手持针线,正在缝合创口。
伤口大大小小数十处,遍布胸腹,他面无表情缝完,已是满头大汗。半晌才发觉周遭寂静,他抬头看来。
二人视线撞在一处。
陈泗怔愣一瞬,随即冷了脸色,将衣裳一拢,奚落道:
“活了就占我便宜,段道友脸皮依旧厚如城墙。”
气氛一时凝成诡异的牢笼,众人面面相觑,甘石摸出一把瓜子就要开嗑。
崔骨香嘴角抽搐,视线若有若无,不断朝段瓴抛来。
段瓴却并不恼,反而伸出手:
“冰下活的汁液,可还有?”
陈泗摇头叹息:“张口就要,当我是药贩子呢?上辈子行医积善,我今生怎会落到这个下场……”
话虽如此,他拄着刈楚起身,将葫芦递到她手中。
一弟子纳闷道:“冰下活?可那里面装的不是人——诶哟!”
话音未落,他猛一趔趄,差点摔倒。愤愤回头,却与陈泗浸满歉意的脸对上。
“抱歉撞到这位道友,我伤重体虚,走路不稳,还望不要介意。”
那弟子稳住身形,见他言重,并未深究,只道:“无妨,无妨。”
陈泗坐回原地,看段瓴将壶中液体饮尽才收回视线。
这么一打岔,那弟子也忘记方才未尽的话,站回人群中。
“老头,”陈泗笑道,“你方才所说,可还作数?”
甘石面色一僵,扔掉瓜子,他召来刈楚道:“此剑是我宗叛徒太易之法器,失迹已久,怎会在你们手中?你二人与他又是何关系?”
段瓴与陈泗视线飞快一碰,异口同声道:
“仇人。”
话毕,引来一阵吸气声。
“仇人?”甘石目光目光如炬,“太易为人至善至义,不会轻易与人结仇,你细细道来。”
对不住了师父。
段瓴深吸一口气,挤出泪花,一顿胡编滥造。
她道:太易原本为人慈悲,隐居凡间小国某处。却因修炼邪法,遭了反噬,就要堕魔。
此时他徒弟白匪石出现,献宝万年灵药,声称此药可解万噬,但还需一味药引。
“能解反噬的万年灵药?”甘石打断道,“为何我从未听闻。”
“彼时我还是一介凡人,不知此药名。”
胸口剧痛下,段瓴面白如纸。她伸出双手,两道绯红新肉攀附手腕,有如两条肥虫,煞是醒目。
众人瞬间被其攫住目光。
“这是太易所为?”崔骨香恍然问道。
“正是,”段瓴抹去下颌薄汗,“那药的引子,便是我全身的血。为豢我取血,他杀我父兄,屠我满门,罪不容诛!”
此言落地,犹如巨石入水,激起大片浪花。
一弟子愤然挺身:
“一派胡言!”一人义愤填膺,剑指段瓴,“叛出时,他北斗星法已经大成。当今修界太平日久,他不惜修炼邪功法,意欲何为?”
此人话毕,众人交相应和。
看来师父在宗内口碑甚佳。
段瓴暗忖片刻,点头道:“我不知他所图,只从白匪石那听来一个名字——卫雀。”
“纵横魔君卫雀?”崔骨香若有所思,紧蹙眉头。
甘石道朝崖边踱出几步,叹道:“五百余年过去了,他还是放不下……一人独活,于他而言,兴许还不如与他们同堕地狱。”
他们?
段瓴拳头一紧,只不动声色听着。
而甘石只摇头,没有下文。他转身看向段瓴,眼神寒刃般刺来:
“既你被他圈禁,又是如何出逃,还得其精血的呢?”
“这便是我必要拜入奔星阁的原因,我要报恩。”
她道:去年某日,一紫衣侠士从天而降,手刃太易、伤其恶徒后,她这才得以脱逃。
而跑到一半,见其伤重垂死,仇恨之下,她用利斧砍开太易头颅。就在这时,一滴赤血飞出,直直扎进额头,段瓴天门被其冲开,这才步入修途。
“这本《假北斗九星法》便是从他尸身搜来。”说着,段瓴唤出功法。
甘石翻阅几页:“确是真迹。如此说来,太易已死,你拜入我宗,是为找到那紫衣修士?”
“正是,”段瓴蹒跚起身,“前辈方才所说,可还作数?”
甘石脸色转霁,就要松口,天空一声大喝传来,打断他要出口的话。
“不可!”
丹元子从崖下飞出,面色不虞。
与段瓴似乎隔着楚河汉界,他站在远处,拂尘一扫:
“即便她与那叛徒是仇敌,也改变不了根骨极差的事实。更不要说,此人心术不正,屡次滋扰我宗,伤我弟子,必不能收为奔星阁弟子,而当杀之!”
弟子六人原本围站段瓴身旁,闻他此言,交头接耳片刻,纷纷站去丹元子身后。
“今日她设计刺伤我,这仇还没报呢,她可不能轻易死了。”崔骨香言罢,却站到段瓴身旁。
神识沉入莲盏,段瓴视线似有若无朝陈泗投去。
剩下弟子五人。
一人鹌鹑似的挪步,刷一声躲进丹元子身后。
而另一人道:“崔师姐都不计较,咱们哪来什么微词呢?我还想借道友北斗功法一看呢。”
说完,他站到崔骨香身旁。
余下之人相顾无言,灵力频传,许是在传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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