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泗从没见过这样的段瓴。
此刻两人离得很近,他能清楚看到她突突直跳的人迎脉、略微抽动的嘴角,还有鼻尖的汗珠。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段瓴下颌绷紧,一掌推在陈泗胸膛,而后者绷直身体,只晃了一下。
她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似乎在怀疑他先前种种病态都是装的。
于是陈泗解释道:“只许你破境,不许我调理好身体?”
“那倒不是,”段瓴仰头,一双眸子似乎想把他盯出个洞来,“我只是想问你——”
“转移话题,你在怕什么?”陈泗截住话头。
段瓴表情僵住,视线越过他肩头,看向窗外。陈泗回头看去,院中池塘水波不兴,除了一群麻雀在塘边啄食草籽,什么也没有。
那晚的记忆浮现眼前。
他喝了酒,她趁虚而入问他是不是卫雀。月光勾勒着她的身形,她的周身像是长出了一圈白色绒毛,他本想伸手,却被她眼神吓退。
那双眼眸中,只有戒备。
心在慢慢下沉,大事不好。
他是何时动心的?陈泗答不上来。
或许是在野村破屋那个夜晚,她带着捆柚叶,将他绑回奔星阁;或许是他屡次违誓取血救她,他却自自欺欺人声称只为自保之时;或许是在矿场,她赌上余寿救下他时。
或许更早,早在二人共困一躯之时,他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在她睁眼之前,他已经醒来,可他无法操纵身体,只有剧痛一浪浪袭来。雨水敲在瓦片上,将他原先的记忆唤醒。
不甘、愧疚、绝望、虚无……
就在记忆潮水就要将他淹没时,她的手指动了,紧接着,眼前出现破败的房顶,瓦片长了苔藓,可她视而不见。
“段瓴,我恨你。若有下辈子,我还要杀了你。”一个青年垂死的模样浮现脑海。后来他钻进她的心墙,才知道她死于自己胞弟的刺杀。
可这名叫段瓴的女子无动于衷,仿佛察觉不到痛楚,她没有流泪或是一蹶不振。被太易救活后,反而拖着废体修炼。
背叛与她而言并不是大事,复仇才是。
这不关他的事,不论他是陈泗,还是卫雀。
直到皇帝身死,她夜袭皇陵戮尸,陷入狂乱之中时,他为保全自己残魄出声制止,二人这才产生了交集。
陈泗想起来了,他这颗心正是在这恐怖场景中,不慎被她俘获。
起初他以为是怜悯——他们一无所有、同病相怜,直至她站在床前问他究竟是谁,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回答时,那种身不由己的恐惧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迟来的了然。
他不怕再死一次,他怕的是段瓴恨他。
于是他借着酒劲把脸埋进她胸口,以陈泗的名义立誓:“我是陈泗,永远都是。”
多荒唐,多可笑。
为了这个根本不把他看在眼里的女修,他愿意成为另一个人,还是一辈子。
更可笑的是,这事过去已有数月,他竟还没有后悔。
他开口:“我自知只是一缕残魄,随时都会消散,本不该说这些。”
段瓴目光因此收回,与他目光相接:“我不能回答你。”
是啊,她还有仇要报,有恩要还。可他不甘心,附身靠近:
“若不愿意,你推开我。”
她的脸在贴近,呼吸却停止了。
他不敢看她眼睛,视野中她的嘴唇愈来愈近,两人鼻尖相抵,继而错开,她抬起手,却迟迟没有落下。那抹殷红近在咫尺——
“哐当!”
一声巨响后,段瓴一个激灵,旋即将他推开。二人之间瞬间裂开道天堑,陈泗收回手臂站直身体,顺她视线望去,却见一团黑毛砸在铜盆中。
猫儿落水,热水四溅。它满身湿透,蓬松黑毛紧贴身上,变得只有两掌大小,一下子没了气势。没来得及站起身,它脚下一滑,又从铜盆跌落地上,好不狼狈。
段瓴一个闪身将其捉住,两眼发光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小黑猫金瞳六耳,正是几人苦追的类类。
它挥动爪牙,却也没了灵力,变得比在奔星阁时还小,段瓴一手握住它四爪,任由几颗米粒小牙在手上啃咬。
陈泗攥了攥拳,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讥诮。他信步踱来,捏着类类后脖颈一提,它顿时垂下爪子,也不咬人,似是精疲力竭了。
“咳咳,”段瓴这才想起方才那茬,找补道,“今日之事,当我没听见,没看见。以后休要再提。”
陈泗见她脸色不佳,转而调笑起来:“方才你可未曾推开我。也罢也罢……”
来日方长。
他就不信,她能装一辈子。
类类被他提在手里,乖顺极了,只是那双重瞳时不时瞟来,鸡贼得要命。
段瓴接过将它抱在怀里,却挨了一爪,她一巴掌扇在类类屁/股:“你也要跟我决斗?”
此言一出,类类倒是不动了,只剩六只耳朵转来转去。
段瓴困惑起来:明明成了只凡猫,到底何时让它重塑了妖丹?现在倒像个人似的。
“既找回了类类,我们该想法子出去了,”她道,“你在府中权利不小,可曾见过他们几人?”
陈泗摇头:“你是第一个。”
她想起什么,又将朱阑尾随一事道来,却见他还是摇头。
“他们若是成了李府外的人,你又是女眷不得随意露面,怕是不好聚齐。”
穿成话本中的人,身份变了脸却没变,不难认,但也不好找。
直接贴告示寻人?
她身份是婢女,倒是无人在意;可陈泗是李生枕边人,行为举止未必是否影响剧情尤未可知。
她看了眼陈泗,最后道:“为了出去,恐怕得委屈你先当几天宋娘子了。”
“我没怨言,怎么也比作杂役来的轻松。”他幽幽开口。
两人相对无话之际,类类钻出脑袋,一只前爪在脸前挥动,似乎是想引起关注。
它果然恢复了神智。段瓴紧抓着它,道:“我可不会再让你溜了。”
类类甩了甩脑袋,六只耳朵蝴蝶一样翻动,它指着房梁,又指了指梳妆用的铜台,最后爪子戳了戳她胸口。
“什么意思?”段瓴一头雾水。
类类想要跳下,却被死死抱住,不得动弹。它金瞳上翻,似乎翻了个白眼,接着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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