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
打手猛地掼上牢门,段瓴被其一推,踉跄两步才站稳。阵法陡然启动,蓝色光柱在牢房外围升起,一只蛾子自窗洞飞入,一碰光柱,立即被烧成飞灰。
牢房逼仄昏暗,三人坐在墙角,一人面墙躺着。段瓴扫视一圈,目光与几道警惕视线在半空相汇。
几人修为不高,都是下三境。衣着皆不华贵,甚至粗陋,与段瓴别无二致,法器、储物袋也被收缴,算是不名一文。
她寻了处墙角坐下,一人开口问:
“你欠了多少钱?”
“六百灵石,”段瓴答,“阁下欠了多少?”
那人满身酒气,中年模样,一颗黑色痦子长在眉间,煞是醒目。他长长叹了口气:“一千八百灵石,不知这辈子还不还得完。”
“你那算什么?”另有修士一脸绝望,抹脸道,“我欠四千灵石!娘的,不就是多用两张雷暴符吗,要两千!娘的,忒黑了这烁金楼。”
女修坐不住了,急忙问他:“凭什么你雷暴符才一千?烁金楼却问老子要一千一?”
“价钱竟还不同?烁金盟威霸一方,三门七宗不来管管吗?”痦子男愤慨万分,摇头拍腿。
女修咬牙:“没有三门七宗的作倚靠,你以为烁金盟敢为非作歹?天真!”
“敢问诸位,皆是被烁金楼吞了花红赏金,还敲了竹杠?”半躺那人似是醒了,坐起问道。
段瓴只觉他声色熟悉,凑近一看,惊道:“柯尊柱?”
那人一怔,借着微弱光线,勉强看清,却没认出她来,只问:“这位道友也出自剑乡?”
“剑乡?”
“否则你怎么认识我?”
先前戴了面罩,傩面又被烁金楼收走,这是柯尊柱第一次见这张脸,段瓴了然,笑答:“流流土。”
柯尊柱愣住,琢磨好半晌才问:“段道友不是随丘先生去了,怎么会在这?”
“说来话长,”段瓴收敛笑意,“你欠多少?”
“光是那止灵索便要八百灵石,加上七七八八符箓、阵法,欠了小两千灵石,”聊到眼下困境,柯尊柱泄气道,“我本要去不遮洲学剑,现在看来,连生洲怕是也出不去了。”
一番对账下来,几人无一不是咬牙切齿,忿恚难当。只剩段瓴盘算半天,问:“他们会把我们送哪儿去?”
痦子男经验较为丰富,他听人说,还不上欠款之人,修为稍微高些的,派去追债;低些的,或许押去卖苦力。
“命苦啊……”墙角男子听了,连连哀嚎。
随着光线彻底被黑夜吞没,牢里的声响也逐渐熄灭。
修界灵气虽比凡间充沛,段瓴无有灵脉,于她依旧杯水车薪。这一路过来,她与当康不少打猎果腹,要是资源实在匮乏,还有半扇熏肉得以应急——当康不吃,陈泗倒赏脸,总惦记那点熏肉。
如今莲盏被收,没了进补,段瓴只好躺下节省体力。
在此起彼伏的鼾声中,她浅浅睡去。
被关进牢房的第九天,打手又押送来一个人。
段瓴蜷缩墙角假寐,只听一声巨响,牢门再度紧锁。
牢房地面铺着薄薄一层稻草,窸窸窣窣的声音近了,来人停在她身后几步远,迟迟未有动作。
散出神识,只见其余四人皆饿得昏睡过去,而她背后蹲了个人!
“干什——陈泗?”
段瓴猛然翻身,一拳就要擂出,却在最后一寸收住。
眼下青黑未褪,那张脸依旧萎靡,陈泗出现眼前那一刻,她认为自己饿出了幻觉。
“我要是仇敌,你现在早死了八百回。”陈泗蹲着,从怀里摸出个纸包,递给段瓴。
“坐牢还有仇敌,我运气得多差?”她打开纸包,是一个炊饼,温温热,似乎还带着他的体温。
果然是幻觉。
“啪!”
下一瞬,陈泗苍白脸颊上,赫然出现个五指印。他被震得偏过头,嘴角抽搐,绯红从掌印飞快蔓延,很快吞没他整张脸,隐入脖颈。
“你有病?!”他对段瓴怒目而视,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手心火辣辣疼,段瓴咬下一口炊饼,呆愣道:“竟不是幻觉……”
陈泗甩袖起身,往对面一坐,背对段瓴,一动不动,石雕似的。
整张脸几乎被烧透,他用冰凉手背贴在左脸,发觉脸皮已经肿了起来。
他两世中,所遇之人千百,两面三刀者有,阴险者有,其中竟无一人白目至此,简直忘恩负义!
陈泗只觉头顶冒烟。
平复良久,他终于清醒大半,忽感寒凉,抬头一瞥。阵法外,果然出现黑影幢幢,墨色人影于半空沉浮,大多残缺不全,缺胳膊少腿的泰半,断首、腰/斩的也不在少数。
条条道道,全是孤魂野鬼!
眼中迸发贪婪红光,他们大张血口,舞爪抓揽着,若没有监牢阵法,他非被鬼魂夺舍了去。
只有他这种仅有一魄的活人,最易遭鬼惦记。
人有三魂七魄,抱十便能守一。魂魄不全,人寿不长,死后无法进入地府,只能于凡间游荡——这便是鬼。
生人不见鬼,鬼不夺生人,他们夺身融魄,便能堕入地府,进六道轮回。
丘冠一忧心于此,却无解决方法,于是劝他前来主城寻段瓴,二人共同构成三魂七魄,鬼魂没那么轻易夺舍。
道待他找到安生之法,再做打算。
共宿一躯时,与她共享感官,陈泗猜到她会来领花红尾金,于是便尾/随而至。
掌柜声称不知段瓴何人,可一走进烁金楼,便有不少鬼魂悻悻离去,他心知段瓴必然困身于此,便佯作离开,暗中搜寻,最终找到这处监牢。
透过窗洞,他看见她愈发瘦削的脸,难得大发慈悲,设计带来张炊饼,可换来的,却是她面无表情的巴掌。
他问自己:她果真长了良心吗?
炊饼啃下大半,段瓴噎住,只好缓缓顺气。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人声,另一个墙角中,女修满脸八卦,传音道:
“他是谁?你为何掌掴他?”
“他是……”段瓴欲言又止。
她与陈泗是何关系?
舍友?
房客?
救命恩人?
早还清了。
“你的情郎?”
“无甚关系。”
二人同时开口。又有两道视线投来,是青年修士与柯尊柱,原来都是佯寐。
柯尊柱正色道:“看样子,那人才开了天门,还算半个凡人,冒险进来送吃的给你,称得上仁义。道友缘何打他呢?是有龃龉?”
口中炊饼顿时难以下咽,段瓴心知自己不对,将剩余炊饼包好,坐到陈泗身旁,低声道:“炊饼……多谢。方才是我不对,你还我两巴掌,咱们两清。”
良久,陈泗也不见回话。
她轻轻一推,陈泗倒在地上,轻微抽搐着。心头一跳,段瓴忙去探他脉搏,微弱,好歹还在搏动。他手腕冰凉,额头却像火炉一般烫,他仅一魄在身,怕是染上了邪秽。
段瓴团了稻草垫在陈泗身下,又脱下外袍,紧紧将他裹住。
陈泗双眼紧闭,嘴唇绷成条直线,蜷缩起来,浑身不住战栗,显然仍觉寒冷。
光线倏地一暗,是柯尊柱站起身,日光从窗洞射/入,被他宽阔肩背截挡。
他脱下外袍与中衣服交给段瓴,只着汗衣,赧然道:“身无他物,还望道友不嫌弃。”
段瓴却问:“为何?你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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