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口念法诀,最后一句“塑我肉身”出口,玄尺飞上半空,俄而横飞俄而纵飞,竟在测量陈泗周身尺寸。
数息过后,他额间泛起光亮。灵力自万物中析出游弋到此,它们变作一砖一瓦,在他泥丸宫中垒出一方高台。这便是修炼之始——灵台。
灵脉由此发源,如古树根般分出根系,深深扎向四肢百骸。塌陷的胸骨被拉回原位,破损的心脉被灵脉联通,陈泗开始呼吸,煞白的面颊也被朝霞映红。
如同新生婴孩,他费力喘息,贪婪攫取着阳光中的生机。
“活了活了!”绵马抱着朱阑转圈,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无尽疲惫爬上身体,沈春卿深吸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
远处两人确认肉球已死,先后御器飞回。见陈泗重新有了脉搏,贯众靠近绵马,果然也被抓住一齐跳了起来。
柯尊柱热泪盈眶,顾忌众人目光,又把泪水生生憋了回去:“老天有眼,他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几人中,惟有段瓴立在原地,端详着陈泗每一处变化。
他的睫毛轻颤,像是蝴蝶翩跹而动,眼珠滚动时,她屏住呼吸,像是害怕惊飞眼前蝴蝶。
***
喉间返上来一股血腥味,胸前剧痛好像有所减弱,可眼前仍只有无尽黑暗。
这里没有莲花、没有尸骨、也没有段瓴。
巨石砸来那刻,他想起许多事许多人,前世今生,所有人的脸闪了个遍,独独没有她。
此刻他想,或许连脑子也在回避与她分离。此去往后,不知何时还能再见,届时她或许已经通过仙判,走在前来杀卫雀的路上;或许她会死——不,应当不会。她熟读纵横之术,善于算计完事甚至人心,即便修为欠缺也不至于死在那些歪瓜裂枣手里。
最后一种情况是他最不愿接受的,便是睁眼便要面临与她的决斗。如果真会有这天,这一魄还是灰飞烟灭的好。他想。
可他又止不住好奇,他死后段瓴会因他落泪吗?还是暗自庆幸自己拜托了这个拖油瓶?
希望是后者,他没见过她落泪,也不想见她落泪。若缘分未尽,他总能再见她,或早或晚。
若此魄被孤魂野鬼吞噬,只有一件憾事:他还没见过段瓴原本模样,她身长几何?眉眼是何模样?鼻子嘴唇又是什么形状?
事到如今,他竟咂摸出一丝悔恨。若是那时答应公子无咎此刻又会是何种光景?
两难!
五官全部消失,是魂魄离体。他终于就要离开世间,却被一道强光晃了眼睛。
冥界为何会有阳光?
一人叫道:“醒了!”
谁在说话?
白光褪去,视野很快被几张面孔占据,熟悉又陌生,是昏死前守在身边几人。朱阑、绵马、贯众、沈春卿还有柯尊柱,他们神色各异,却无不带着劫后余生的窃喜。
嘴毒心狠,他如此惹人厌烦,见他活了他们该愤怒、该嫌恶,为何都在傻乐?
“段……瓴呢?”他开口,喉咙却像是吞了一万根钉子,又痛又哑。
几人抬头望去,他听见她声音飘来,中气十足:“还活着。”
他明明心头一紧,却装作若无其事,照常揶揄道:“这都不死,真是祸害遗千年。”
不知在说段瓴还是自己。
几人纷纷笑了起来,凝重气氛陡然被稀释殆尽,只留下几缕余韵,沈春卿问:“可有哪里不适?”
陈泗被扶着坐起身来,二指按上脉搏,问:“你们究竟请来了哪路神仙,死了都能救活?”却在探出脉象瞬间收敛了笑意。
不对。脉象稳固从容,哪像个将死之人?他下意识散出神识,却瞬间愣在原地。
胸前断裂戳入心脏的肋骨恢复如初不谈,他一个凡人,哪来的神识?哪来的灵台?又是哪来的灵脉?
不详的预感笼上心头,他毫不客气:“你们究竟如何救的我?”
几人互换眼神,随意打着哈哈,却没一句真话。如此缄口不言,他们在忌惮什么?
他不顾虚弱强行起身,只见段瓴站在不远处,笑着望来。她手里拿着玄尺,血腥气息若隐若现。
玄尺被激活过,真相昭然若揭。
愤懑涌上心头,冲散重逢的喜悦,他跌跌撞撞跑到她面前,逼视着她的双眼:“你把玄尺给我用了?”
“少厚脸皮,”段瓴嘴毒道,“玄尺得来不易,我怎会轻易舍弃给你?”
还装!
他捧着她的脸,咬牙再问:“那这灵台灵脉从何处来的?别骗我,段瓴、谁都能骗我,你别骗我。”
那双弯眼竟会渗出泪水,段瓴因此愕然。陈泗是疏离讥诮的,偶尔露出些脆弱或渴望,诸星台上见过他充满杀意的眼神,她以为那就是全部了,直到此刻——
为何露出那种表情?
他要因此愤恨得落泪?
她偏过脸挣脱桎梏:“是用玄尺起死回生的,那又如何?列位都点头同意了,我总不能放任你去死。”
“那你怎么办?”陈泗神色慌乱,就像做了错事小儿,连目光也不知往哪里放,“九十七年内突破至中三境,没了玄尺,你怎么复仇?”
“我自有方法,你别管。”段瓴冷声道。心中却慌了神:一个玄尺便叫他露出原型,若叫他知道卫雀传功一事还得了?
或是出于心虚,她找补道:“我有分寸,好不容易救活你,现在你欠我一条命。”
陈泗嘴唇紧呡,眼睫翕动,用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量道:“救命之恩难以为报。从今往后,你的命便是我的命,你的仇便是我的仇,直至寿数耗尽、转世投胎。”
他说:“段瓴,这辈子你别想甩掉我。”
并未竖起三根手指,听来更像是诅咒,可段瓴毫不怀疑,他立下了道约——她看见一道青烟飞上高空。
鬼胎忽然起了异动,祂哭哭啼啼捶打她心脏,眉头紧锁好像吃了黄连,看来竟是难受至极。
她欲开口回应,却被吸气声打断。
“嘶——”
朱阑神色复杂,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有些冷了,咱们究竟何时出去?”
绵马看得起劲,朱阑出声后那两人飞速正色,旖旎气息荡然无存。她嘟囔道:“朱道友,你这话说的真不是时候。”
“困在书中快有一个月了,”朱阑抱怨道,“再不现身,怕是坟冢都给我们立好了。”
就在这关口,贯众一声怒喝,手戟应声掷出:“谁在那!”
肉球陨落之处,传来“沙沙”动静。段瓴踏莲凌空飞去,却见一群漆黑动物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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