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英背着狗毛,才走出几步,一名暗卫便要上前帮忙。
“你们淋了一路,先去换身衣裳,缓口气。”李殊玉回头交代了一句,“等我回来,再与你们细说。”
三名暗卫听令,皆停下脚步,没有再跟。
李殊玉一把抓过旁边立着的伞,撑在苏辰英与狗毛头顶,跟着他一道往外冲。
“快,去最近的灾民安置帐,那边大夫最多。”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一手托住狗毛后背,防他从苏辰英背上滑落。
两人赶到最近一处,一掀开帐帘,里面一片沉闷死寂,只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银安县如今虽由李殊玉、苏辰英、陈曲秀和蔡侑贲四人各管一片地方,可仍有些零散的流民安置点分布在边角,无人能日日照看。
他们眼下闯进来的这一处,便是这样一个地方。
李殊玉扫了一眼,帐内满是伤病之人,不少大夫正在各处照料病患。帐子里弥漫着药味、血气和潮湿发馊的味道。
她很快看中角落里一张空出来的床,其实不过是几块木板垫高拼起来的简陋板床。
“先把他放下。”
苏辰英小心地将狗毛放上去,生怕碰痛了他。
四周的灾民和大夫只往这边看了一眼,神色木木的,随即又各自垂下头去,似乎见怪不怪。
李殊玉心里那种堵闷感又漫了出来。
她收回目光,快步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医女。她原只是想把人唤住,可那人正低头给伤者换药,她这一拉,竟将人拉得一个踉跄。
“大夫,他被山石砸伤,昏迷已久,可否先替他看一看?”
医女回过头来。
李殊玉一怔,话几乎脱口而出:“陆......”
她生生把话咽回肚子里,迅速瞟了两眼周围驻守的官兵,还好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一旁的苏辰英也跟着愣了一瞬。
陆清和原本正在给人换药,这一下让她手中的绷带掉在了地上。
她面色冷了下来,“都是病患,没有谁该先看这一说。”
说罢,她又蹲下,捡起之前的绷带继续给伤者缠上。
李殊玉顿住片刻,也跟着蹲下,放软语气说道:“大夫,他伤在头上,昏迷不醒,一路拖到现在,我怕再拖下去要出大事。”
陆清和手上动作未停,连头都未抬。
“我这里每一个人都拖不起。若嫌慢,自去县里寻别的大夫便是。”
苏辰英神色一沉,几乎就要上前。
李殊玉抬手一拦,示意他不要说话。
陆清和给那伤者包好伤口,端起一旁药盘起身,淡淡道:“烦请让让。”
李殊玉被她这冷淡态度磨得最后一点耐性也快没了。
她忽然上前一步,夺过陆清和手里的药盘,稳稳放到一旁桌上,另一只手扯住她手腕,半拖半拽地把人往帐外带。
陆清和一路挣扎,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帐内几名官兵见状,正欲上前阻拦,却被苏辰英横身挡住。他亮出令牌,沉着脸一言未发。
那几人脸色一变,这才知闯进来的两位是大人物。顿时又退回原处,不敢妄动。
陆清和一路被李殊玉扯到帐外一处偏僻角落,刚一站稳,便冷声斥道:“你这人怎生如此不讲理!”
她甩开李殊玉的手,转身就要回去。
“陆大夫,是我。”李殊玉挡住她,低声说道。
陆清和眸光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很快便清明起来。
李殊玉见她神色稍缓,这才解释道:“我是京里派来的赈灾提督。近日银安粮食告急,外头的进不来,里头存的又全是霉米。我才派那位兄弟冒雨回京递信,不想他在山道上被巨石砸伤。事情紧急,我这才不得不请你先替他看看。”
陆清和听她如此说,眼神微动。
李殊玉继续道:“方才在里面四处都是陈曲秀的兵,故没有与陆大夫明说,请你见谅。”
她说这番话时,神情难得诚恳,语气也放得极低。
陆清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他是什么时辰伤的?可知山石砸到了哪一处?”
李殊玉听她此问,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他两个时辰前出发,半路遇上山石滚落,具体砸到哪一处我也不知。”
陆清和点了点头,转身向帐中走去。
李殊玉忙叫住她:“陆大夫。”
陆清和回头。
“还请你装作不认得我。”
陆清和神色淡淡:“提督大人放心,我有分寸。”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帐内。
苏辰英一见陆清和走到狗毛床边,立刻退开,让出了位置。
陆清和俯下身,先扒开狗毛额前湿透的乱发,细细查看伤口,随后又压了压他头颈和肩背几处,动作极稳。
“去打一盆清水来。”她淡声说道。
苏辰英一愣,见李殊玉朝他递了个眼色,便立刻转身出去。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病人的低咳和陆清和翻动药布的细微声响。
待她替狗毛擦净头上泥血,上了药,又将伤处一一包扎好,李殊玉才低声问道:“他伤势如何?”
陆清和缓缓道:“头上撞得最重,但眼下看来不至于伤及性命。身上多是擦碰外伤,并无断骨。只要这两日不见高热、呕吐,便无大碍。”
李殊玉听完,胸口那股紧绷了许久的气终于松下去些。
“多谢陆大夫。”她低声道,“我这便带他回去休养。”
她和苏辰英一起,将狗毛重新安置到他背上。
陆清和在一旁洗净手上的血污,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她忽然开口。
“提督大人,关于他的伤,还有些细处要交代。”
李殊玉一顿,瞧着陆清和的表情,瞬间明白过来。
“那我们出去说。”
陆清和擦干手,带着她往帐外走去。走出一段路后,前方出现几间破旧屋舍,门窗残破不全,看上去像荒废已久。
陆清和从袖中取出两块面巾,递给李殊玉一块。
“戴上。”
李殊玉心里隐隐有猜测,但在进入屋内后,她还是震惊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墙角几口小炉烧着艾叶,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发涩。空气里满是药味、汗味和将腐未腐的病气,闷得人胸口发紧。
那些躺在地上的人,比安置帐里的灾民还要惨上许多。个个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唇裂舌燥,时不时有人发出一阵压不住的咳嗽。
有人睁着眼,却像一只脚已踏入了阎王殿,只剩等死。
李殊玉站在门边,半晌没说出话。
“他们……得了疫病?”
陆清和走过去,弯腰扶起身边一个几乎瘫软的老妇,让她靠着墙坐稳,这才淡声道:“疫病已经传进银安县了。提督大人平日与人接触还需小心。”
李殊玉指尖不由蜷紧,“可有法子治?”
“还在试。”陆清和语气平静,“这病传得不算快,不长久近身接触病患,也不沾他们用过的脏物,便不至于轻易染上。可若放着不管,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她说这话时,手里已熟练地替一名病人擦去唇边污秽,又把一碗药汁慢慢喂进那人嘴里。
李殊玉眼中涌上怒意,“陈曲秀竟然丝毫未向我提过疫病一事。”
陆清和冷冷一笑,“他自然不会提。若疫病传开的消息报上去,便不是施几锅粥、藏几间病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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