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莫拉的恒星光线已然毒辣起来。
乔泠弦问:“这个月的房租,不是已经交过了吗?”
蒋森道:“要提前支付三个月的房租,我告诉过你吧?”
乔泠弦抓住肩上快要滑落的外套:“……这没有写在合同里。”
蒋森笑了笑:“是吗?可能是我忘了。没关系,作为后期修订也可以的嘛。”
乔泠弦很清楚,他不是开玩笑。在这儿,谁的房子谁说了算,蒋森想怎么坐地起价都可以。
迪·莫拉星名义上属于帝国星域,实际上早就没人管了,法律形同虚设,更没有任何安全监管机构。这也是他当初选择来这里的原因之一。
可隐秘,总是伴随着危机。
乔泠弦望着蒋森,开口时带着些许软软的鼻音:“您也知道,我之前生了病,很长一段时间没工作了。明天我就回去队里,请您再宽限一些日子,好吗?”
蒋森没说话,睨着他。
若不是身体太差、总是蒙着一层病态,光凭长相,这位租客实在是个大美人。
但也正是这份一碰就碎的脆弱感,给乔泠弦赋予了别样的风情:孤儿寡父,无依无靠,谁不想要做他们的保护者呢?
谁不想拥有他们呢?
乔家父子三年前搬来迪·莫拉星,那时候的小盈心还是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而乔泠弦语言不通,很长一段时间无法与人交流,一度被以为是个哑巴。
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怎么会流落此处。边陲弃星人人都有说不出口的困境,谁也没那闲工夫拯救他人。
乔泠弦惹眼的样貌为自己招来不少含义各异的目光,没人能拒绝这般我见犹怜的美人儿,蒋森也是其中之一。
他主动找到乔泠弦,以一个没人能拒绝的低价,把房子租给乔家父子,借机接近。
出乎意料的是,美人儿的真实心性并不似外表那般柔弱,反而有种近乎冷漠的坚韧,什么诱惑都撬不开那颗封存的心。
蒋森得不到他,便开始发难。涨房租、催交钱,只是最基本的手段。
“一周,我给你一周时间。”蒋森道,“如果一周后你还交不上房租,那么,我也只能抱歉了。对了,明天要出活儿,老地方七点集合,你不会迟到的,对吧?”
他露出一个假惺惺的笑,不等回答,转身离开。
男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之后,乔泠弦紧绷的肩膀才慢慢垮下来。
那双令人心醉的锈红双瞳,在某个瞬间沁出骇人的血色。
“Daddy……”
突然响起的小奶音打断了乔泠弦的思绪。他低下头,神色如常:“怎么了甜心?”
小盈心眨巴着眼睛,怯怯地瞄了眼门口:“房东叔叔走了吗?”
“……是的,甜心。”
盈心小小声:“叔叔和daddy,没吵架?”
“没有哦。”乔泠弦对着乔盈心时,总是万分柔和,“只是在讨论明天daddy回去工作的事儿。”
小幼崽眼睛一亮:“那……”
乔泠弦猜到他想问什么,点点头:“是的,明早你就能见到阿杰叔叔了。”
“阿、杰、叔、叔——!”乔盈心举起小手欢呼,跑向路过的机器人。
突然被拦下的机器人:【?口?】
乔泠弦微笑着看他俩闹作一团,心头那些由蒋森带来的烦闷,慢慢驱散开来。
盈心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牵挂,唯一的珍宝。
只要崽崽快乐的话。
牺牲什么都没关系。
*
第二天清晨,乔盈心很早就醒过来。
今天daddy要去工作,可能要两三天才能回来,这种日子他都会被送到隔壁的桑家“寄养”。
小盈心自己为自己收拾小背包,零食、玩具塞得满满当当。
迪·莫拉星干旱少雨,和大多数星球相反,新兴的光波浴比传统的水浴更便宜。
乔家的经济状况窘迫,却因着乔泠弦的坚持,在水浴上付出极为奢侈的预算。
他刚洗过澡,用小熊印花浴巾擦着长长的、湿漉漉的头发,走到客厅:“甜心,都准备好了吗?”
小幼崽举起背包展示:“好啦!”
乔泠弦来到乔盈心面前蹲下,故意甩了甩长发,水珠化作亮晶晶的光芒溅了后者一身。
崽崽边躲,边咯咯直笑:“哎呀,daddy!”
他也用自己蓬乱乱的卷发去蹭大人,奶白和冷白的发丝交织成一场融化的雪。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比昨天房东来的时候要轻柔、礼貌得多。
盈心意识到来客,撒腿就跑:“我来我来!”
乔泠弦瞄了眼脚边的水渍,毛巾一拂,无论是发丝还是地板,顷刻间从湿润变得干爽。
盈心踮着脚拨弄着古老的插销,挂在门把手上,小树袋熊似的把自己转出去,童音清脆:“桑爻爻!”
“是桑爻。”门外的小少年纠正道。
桑爻今年九岁,这样小的年纪,已看得出五官极为优越,再过个几年长开了,还不知要多惊艳。
他略微歪斜地戴着棒球帽,一只手把幼崽提溜到地上,并不让自己对小盈心的热情示好回应什么表情,向身后问好:“乔先生,早安。”
“早安。”乔泠弦微笑,“麻烦你和你爸爸了。”
“没事儿。”桑爻抿了抿嘴,仿佛接下来的话说出来有些难度,“他……挺听话的。”
乔盈心弯起眼睛:“心心,最~乖乖!”
乔泠弦笑起来:“是,你最乖。好了,去拿东西吧,在哥哥家的时候不能乱跑,好吗?”
盈心欢天喜地地去拿自己的背包,回来时,门口又多了一个人。
他亲亲热热地抱住对方的腰:“阿杰叔叔耶!”
成年人皮肤黝黑,气质刚毅但温和,说不上多英俊,但一看就是那种让人心生好感的类型。
他揉了揉幼崽的小卷毛:“好久不见,盈宝。”
除了爸爸和桑爻,邻居们都称呼崽崽为“盈宝”。
称呼的特别,也代表着亲疏远近的一种特权。
翁杰对小家伙打完招呼,又看向乔泠弦:“早安。”
乔泠弦弯了弯嘴角:“都说了我可以自己去,还来接我。”
翁杰笑起来很憨厚:“顺路。”
“那就麻烦你了。”乔泠弦轻轻一笑,细白的手指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翁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乔泠弦不是不知道,自己做这样的动作有多迷人。
正相反,他相当清楚。因为曾经有人用同样沉醉的眼神望着他。
成年人间一时无言,小幼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大眼睛眨巴眨巴。
其实他很早之前就想问了——
阿杰叔叔,是不是喜欢daddy呀?
Daddy身体不好,容易生病,还会被房东叔叔和其他讨厌的大人欺负。
崽崽早就想给daddy找个好对象,能保护他、照顾他,不让他再在夜里哭哭。
阿杰叔叔温柔、勇敢又能干,对daddy和崽崽都很好。
他,会不会就是那个最佳人选?
*
迪·莫拉的午后高温难耐,大地像块铁板,几乎没有居民愿意出门当烤肉。
几乎。
小少年压低鸭舌帽,口罩、手套、登山杖全副武装,背着双肩包,攀爬着高高的废品山,试图从中寻找到自己需要的材料。
他爬的这面背阴,没阳光直射的另一面那么滚烫,但也把鞋底烤得滋滋作响。
桑爻一边用登山杖扒拉一边扔,没发现几件有用的,有点儿泄气。
他擦了擦汗,看了眼腕机,如果再过半小时还是一无所获,回家好了。
半小时很快到了,很遗憾,桑爻没能挖出可以循环利用的东西。
但他挖出了点儿别的。
——一只小幼崽。
崽崽睡在废品堆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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