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慕云真人温和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回,“你且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怎又会独自跌落于千山湖中?”
头一次被这么称呼,池千澜心下。良久,她方缓缓道:
“回禀慕云真人,我名池千澜,我来云梦宗为拜师学艺。我家道中落,亲人离散,世间已无我容身之处。今日既蒙仙门搭救,千澜感激不尽,为回馈宗门,千澜斗胆恳请真人允我入宗修行。”
迅速整理好心情,池千澜一字一句。
话毕,她掀被下榻,双膝一屈,竟直挺挺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俯身深深拜下。
她似乎来早了百年。
不认识也好。忘了也罢。即便自己修为全失需重新拾起也罢。
只要那场围攻云梦宗的劫难还未曾发生,只要清风山还在,只要他还活着,池千澜便知足了。
那伙人身上的宗徽纹样仍历历在目,十指下意识攥成了拳状,池千澜已然下定某种决心。
重来一回,哪怕追到天涯海角,她也要揪出藏在背后的黑手,彻底改写云梦宗覆灭的宿命。
还有机会让一切从头来过。
“池姑娘,”慕云真人轻叹一声,伸手欲扶她起身,“拜入宗门修行之事并非儿戏。云梦宗收徒自有章程,需考量根骨、心性、缘法。你且先起来,养好身子再说。”
池千澜却不动。她跪得笔直,目光灼灼:
“真人,千澜别无长处,唯有一颗向道之心。我愿接受任何考验,无论多么严苛。只求...只求一个机会。”
她缓缓抬起头,对上了慕云真人略带担忧的目光。而少年陆清辞依旧站在门边,似乎对她剧烈的情绪波动有所察觉:
“修行之路注定艰险异常,并非儿戏,这条路,你可确定想好了么?”
“千澜决心已定。”
说这话时,她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在那一天的悲剧重演之前,她必须要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直到立于群山之巅。
慕云真人凝视她良久。堂内静默,只有鼎中青烟袅袅升腾。
最终,她轻轻颔首。
“也罢。你伤势未愈,且先在客院住下。下月初十便是外门弟子入门考核。若能通过,便可留下。”
心愿得偿,池千澜眼中蓦地迸发出光彩,她再次俯身下拜,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多谢真人成全!”
这一次,慕云真人扶住了她。温和的嗓音再度响起,很快便对池千澜作了安排:
“清辞,池姑娘初来乍到,你先带她去客院安顿,顺便取些温养经脉的丹药。”
少年挺拔的身姿穿过屋中撒落的光影,向池千澜伸出了右手:
“请随我来。”
逆着光芒,池千澜一瞬有些恍惚。
是他。尽管多了些少年意气,却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
*
是夜,一阵清风自山巅轻柔略过,庭中一棵参天梨树于微风中轻轻摇晃着枝叶,撒下偏偏雪白。
月光洒下,在花瓣零落的地上依稀投下一片斑驳,池千澜盘腿坐于树下一块青石之上,任由清冷的月光淌过肩头。
呼吸吐纳之间,池千澜引导着灵气在体内的经脉间游走,温和的灵气缓缓渗入灵台,又如散落的珍珠一般被逐渐被她逐一串联起来。
夜空中几颗寒星忽明忽灭,池千澜的身影好似融进了月色。
心中烦忧不再能扰她心智分毫,庭中树叶互相摩挲的沙沙响声伴着依稀几声虫鸣也逐渐归于寂静。
她阖着眼,却比睁眼时更清晰地感知着周遭的一切——
再睁眼时,落在眼中的一切仿佛被彻底涤荡,透彻,清明,
她抬起手腕,目光落向一旁挺拔的松竹。
夜的清冷已然为竹叶覆上薄薄一层寒霜,池千澜心神一动,叶片上细密的霜珠逐渐向低垂的叶尖迅速靠拢,眨眼便凝成一团晶莹,依稀折射出叶的脉络。
豆大的露珠悬在翠色之间,似泪珠一般摇摇欲坠。
“起——”
纤长的手指微微一勾,那澄亮的露珠竟真凌空而来,稳稳当当落在了她的指尖。
指尖上下翻飞,那露珠便宛如穿了丝线的木偶,灵活驯顺,从左手飞到右手,上下舞动,在夜的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这是陆清辞当初教她的修炼之法,意在提升对灵力的控制。初学时她练得吃力,如今再练,却已然有种千帆已过的得心应手。
若他此刻看见,会不会也...
夜色骤然被一道白光撕裂,池千澜猛然抬头。
那个方向...是陆清辞所在的镜心楼。
手中的水滴骤然跌落,瞬间碾入尘土之中。没有半分迟疑,池千澜骤然而动。疾风自身侧掠过,婆娑的树影间,只依稀剩下残影。
*
镜心楼外,一道修长的身影在月下翩然若舞,手中的长剑宛若一壶秋月,或斜挑,或点刺,凛然的剑气汇聚在剑尖一点,划破簌簌作响的夜风。
顷刻,清亮的剑光骤然自楼外不远处亮起,陆清辞心下一紧,长剑登时入鞘,往异动方向而来。
夜色寂寥,除却几片零落的树叶,陆清辞并未在周遭似并无什么可疑之人。
刹那,剑阵忽而一阵嗡鸣,原是用于防御潜入之人的剑阵骤然失控,几柄闪烁着寒芒的利刃直指陆清辞而来。
“小心——”
匆匆赶来的池千澜的呼吸骤然止了一瞬,下意识闪身挡在了陆清辞身前。
想象中的刺痛并未袭来,一柄长剑骤然横于池千澜胸前,顺势击飞了陡然袭来的剑刃。
是陆清辞的本命剑——水月天。
不待池千澜反应,陆清辞骨节分明的手便并指如剑,神识投入了狂暴的剑阵阵眼。
水月天插入阵眼的一刹,或明或灭的光芒映亮了陆清辞棱角分明的脸庞,随着陆清辞缓缓注入的灵力,不断嗡鸣的剑阵终于逐渐归于平静。
许是当初那一幕太过惨烈。方才白光撕裂夜色的瞬间,池千澜眼前骤然浮现出一双眼——
那双从云端跌落时,半阖着望向她的眼。
她用力摇了摇头,再度睁眼。只见庭中月色依旧,竹叶轻摇,并未有当初的火光冲天。
危机解除的一瞬,池千澜下意识松了口气,却又不住懊恼自己方才情急之下的失态。她讪讪往后退了一步,暗中祈祷陆清辞未曾察觉。
“千澜姑娘来得好快——”陆清辞缓缓收了本命剑,清明的目光落在了池千澜身上。
熟悉的嗓音骤然自身后响起,池千澜后退的脚步蓦然滞住,心下浮起一声哀叹:
看来终究没能让她逃过去。
“少宗主谬赞了。少宗主功法深厚,不仅来得快,封印剑阵也快,是千澜多虑了。眼下时候也不早了,怕打扰少宗主清修,千澜这就退下——”
池千澜轻轻抛下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准备彻底消失在陆清辞眼前。不料陆清辞并未如此轻易便让她逃过。
“千澜姑娘,莫非——你在监视我?”
对上陆清辞那双剪水眸,原先酝酿了许久的谎话骤然被堵在了嘴里。池
从前种种好似黄粱一梦,现下再问,她一时竟失了出口的勇气。要是被当作痴人说梦,亦或他从此避她如蛇蝎,她该怎么办?
要是——陆清辞知道了自己的弟子以那般丑陋之姿曾堕入魔道,他究竟会怎么看待自己?
她垂下眼,不敢再看他。半开的嘴唇嗫嚅了许久,终究化作了沉默,飘散在潇潇风中。
微风轻轻带起了对方几缕墨发,瞧见陆清辞这幅不说就不肯放她走的模样,池千澜踌躇许久,心一横,终于从紧咬的牙关中蹦出个字来:
“是——”
听见池千澜不情不愿的承认,陆清辞心下一惊,芙蓉面骤然变了颜色。薄薄的唇近乎抿成一条直线,显然是对这个回答未有预料。
“为什么——?”
话音未落,本命剑水月天骤然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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