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酝酿出的困意,已被褚洛白惊退。补眠无望,肆景翻出了妖王先前赠她的草药籍看了起来。
以前她对花草了解不多,所以心存轻视,如今经深入研读方知,她们草,还是很厉害的。
据这典籍所载,有的草食之可宁神,可若被凡人误食则会五感尽失,形同槁木。
有的专克身负修为者,可无视种族之别禁锢法力,只是潜伏期较长。这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服用者在前期无法察觉,坏处是需连服七日方可见效。
有的擅为辅助,与它药类共服,可激其药性,事半功倍。
有的…
肆景读不下去了,揉揉酸胀的眼睛,趴在案上。
无聊。
好无聊。
当真是无聊透顶。
近日可有什么乐子,能稍解烦闷?
肆景绞尽脑汁,只想到了明日的诛魔大戏。
也罢,反正闲来无事,去看看热闹好了。
目光漫无目的地游走,落在桌案一角。
锁位仪静静躺在那儿。
明日这锁位仪,是带,还是不带呢?
-
翌日,人界。
明是秋高气爽的时节,皇城之外却弥漫着肃杀之气。
法坛高筑,围满了前来观刑的百姓。人们引颈张望,脸上交织着不安、好奇与近乎狂热的期待。
法坛之上,清徽面色沉凝,其身后众弟子亦神情凛然。
众人齐聚于此,唯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共同见证何谓邪不压正、恶有恶报!
而那即将被处刑的邪魔,被碗口粗的铁锁链捆绑着,锢于跪姿。她低垂着头,长发披散,全然没了之前的嚣张。
“砸死她!砸死这魔头!”
人群中不知谁先嘶喊出声,瞬间点燃了民愤!
烂菜叶夹着碎石,如雨点般砸向法坛,噼啪作响。咒骂声、呐喊声不绝于耳。
“祸害苍生,就该千刀万剐!”
“杀了她!杀了她!”
不知是大限降至,抑或是自知活该,那魔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面无表情地受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也称得上是大快人心。
菜叶石块没真砸在身上,可那扑面而来的激愤与恨意,肆景却是真切感受到了。
她此刻正幻颜隐于角落,冷目旁观着她亲手为自己安排的结局。
肆景望着人群,掠过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孔,产生了许多疑问。
他们为何如此恨她?
他们恨的,真是她,还是那个被塑造出来、符合他们恐惧想象的“魔”?
他们真的相信,人间所有的恶事皆是受魔蛊惑,与人无关吗?
在这些高亢激昂的情绪中,有多少是恨,多少是借机的宣泄,多少是盲从?
清徽上前一步,拂尘一摆,朗声道:“魔女肆景,荼毒生灵,扰乱纲常,罪不容诛!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为我人间涤清魔邪!”
一番慷慨陈词,激起海啸般的欢呼与叫好。
清徽并指如剑,夹起符纸,扬手便要向“肆景”天灵拍下!
“道长且慢!符下留魔!符下留魔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费力挤开人群,跌跌撞撞扑至法坛边缘。
肆景认出了她,正是之前她帮忙找帕子的那位。
她来做什么?
清徽与肆景有着相同的疑问:“老人家,为何阻拦?”
婆婆喘息未定,断断续续道:“求…求道长、容老婆子…容老婆子、同她最后说几句…就几句!”
此话勾起了肆景的兴趣。
她要说什么?是终于想好了该怎么骂她,特赶来补刀的?
在清徽的示意下,云阙宗的小道士将婆婆搀上法坛。老人走到假肆景面前,抬起了手。
肆景猜,那会是拼尽全力的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她猜错了。
那只苍老的手并未疾速落下,而是轻轻地拂去了她发间的菜叶。
“孩子…”婆婆眼中没有憎恶,只有悲悯,“世人皆骂你十恶不赦,可婆婆知道,你并没有他们说的那般坏。答应婆婆,下辈子,下辈子即便还是当不了人,也要做个好魔,别再造孽了,成不成?”
假肆景目光空洞,毫无反应。
婆婆似是瞧出了蹊跷,困惑望向清徽:“道长,她这是怎么了?怎还未伏法,就先没了魂?”
清徽略显窘迫,正欲寻个借口搪塞,那死物般的魔,像是被股无形的力量注入了生机,忽地抬起了头。
一缕极淡的笑意自她唇角漾开。
“好,”那魔头开口道,“我答应你。”
婆婆欣慰地摸摸她的头:“好,婆婆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你是个好孩子。”
清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飞速扫视坛下人群,捕捉到了一个悄然转身的背影。虽改变了体形外貌,但他知道,那是她。
先前特意知会他照顾许少知,现在又整这一出。
这魔,也开始有点人情味儿了。
他敛起心神,将婆婆请下法坛。
然后,一切按部就班,依照剧本安排的那样,符纸落下,魔邪毙命。
清徽运足内力,声传四野:“魔头已然伏诛,自此世间朗朗,再无魔邪作祟!陛下圣明,已于昨日颁行新律,往后凡有作奸犯科者,再不得以癔症邪说为由推诿罪责!一切皆依律论处!”
这场四族携手演绎的好戏终于落幕。
清徽的高光时刻,肆景没有观看,她已提前退了场。可她未走多远,便一道白影被拦下。
“见地龙尾环开口应答,我便猜到是魔尊所为。”洛白上神眸光清澈地望着她。
肆景颇感意外:“上神寻我何事?”
“不知魔尊可愿移步一叙?”
-
茶楼雅间,茶香袅袅,与外面的喧嚣恍如两个世界。
看着眼前正为她斟茶的上神,肆景不仅感叹,他们褚洛白真的是好爱喝茶。
洛白上神将茶盏推至她面前:“魔尊可还记得上次会面,你曾予我三个选择?”
肆景摩挲着杯壁:“记得。”
那般尴尬的经历,她怎么可能忘。
“虽迟了些,但我心中已有答案。不知魔尊此刻,可还愿听?”
肆景一怔,望向对面,那净润如玉的上神,正含笑凝视着她。
心头莫名慌乱,她端起茶盏啜了口:“说吧。”
素白的衣袂拂过地面,褚洛白绕过茶案,踱至她面前。
肆景仰头,望入那双清如泉水的眼眸。就在她不明所以,揣测他要做什么时,他俯身,膝盖微曲,张开双臂,将她轻轻圈入了怀中,给出了答案。
他的喜欢,止步于拥抱。
“肆景,”他在她耳畔低语,“希望今后无论身处哪个纪年,你都能记得我,记得我这个厉元的褚洛白。”
这个拥抱不带侵略,不含占有。它点到即止,珍重而温暖,包含着最纯粹的温柔。
肆景迟疑片刻,抬手,同样轻轻回抱住了他。
这是她第二次感受他的怀抱。上一次,也是在这间茶楼。上一次,他,在窗外看到了这一幕。
思及此,肆景下意识朝窗外探去——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他竟又在那儿。
洛白魔君与她对视着,即便隔着距离,看不真切,那翻涌的怒意仍藉由骤亮的猩光传递了过来。只见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即泯灭黯淡,似有层坚冰压住了即将喷发的火苗,顷刻间将所有外露的情绪尽数裹藏。
洛白魔君移开视线,未再停留,玄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拥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许,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他可有看见?”洛白上神轻声询问。
肆景愕然转头:“你叫他来的?”
洛白上神松开她,直起身子,微笑道:“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没想到啊,光风霁月的上神也会报复算计。那纤尘不染的白袍之下,怕不是也藏着几分不为人知的黑。
“魔尊可会因此恼我?”他问。
肆景摇头否认,回以一笑。
她不生气。
她不仅不生气,反要感谢他。
谢他导了这一幕,无形之中,也算是帮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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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褚洛白居所,昏暗一片,酒气氤氲。
褚洛白坐于案前,一杯接一杯独酌着。他背脊笔直依旧,若不是案下横七竖八倒着酒坛,看上去与平日品茗无异。
方才撞见那幕,他固然愤怒,可同时又有些欣慰。
厉元褚洛白的传音并未告知具体方位,他能精准寻至茶楼,是因她带了锁位仪。
是他们联手做局,意在让他知难而退?
不,她发现他时,眸中闪过惊讶。
她带着锁位仪,是为了遵守承诺,他们间的承诺。
矛盾的情绪交织并存。这感觉着实荒谬,他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逃离。
思绪如泥沼,他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以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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