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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小说:

年代文的漂亮女配觉醒后

作者:

瑰夏

分类:

现代言情

第4章

锅里的水烧开了。程青山起身将热水灌进热水壶瓶,又往搪瓷脸盆里倒了热水,兑上些凉的,将肥皂和新毛巾放在旁边。

“你先洗。”他说完,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个旧木箱,从里面拿出一套半旧的被褥,铺在靠墙的地上。那被褥看起来有些薄,但浆洗得很干净。

姜宝意看着地上那个简陋的地铺,又看看屋里唯一的那张床,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她走到脸盆边,就着温热的水,仔细洗了脸和手。新毛巾柔软,带着皂角的清新气味,擦在脸上很舒服。

程青山烧的热水足够宝意洗一个热水澡,她小心翼翼地将热水浇在身上,温热的水珠划过那处,她还是忍不住战栗了一下。

还是有些疼,不知道是不是伤着了。

姜宝意又开始怨恨程青山,如果不是他昨天晚上折腾得那么厉害,她今天就不会用那么奇怪的方式走路。

肯定被人耻笑了……

姜宝意鼓起勇气将身子擦干净,最后才换了个盆洗了头发。

她的头发不算太长,披散下来的时候刚好到腰,平时她都是编一个单边侧麻花辫垂在胸前,再在麻花辫的末尾用头绳系一个蝴蝶结。

也不知道他把她的头绳扔哪去了,她今天一天都是披头散发的,难受死了!

洗漱完,她走到用布帘隔出的里侧,坐在床沿慢慢用毛巾擦头发。床上用品已经被程青山全部换了一遍,清晨醒来时有些地方还是彻底被浸湿的,姜宝意都不知道她竟然能流出来这么多水,上面还有些斑斑点点的白色痕迹。

如今那床垫被不知道被程青山放在了哪,但对姜宝意来说眼不见心不烦,她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程青山的床板硬,铺着的褥子也不厚,但床单是干净的细棉布,浅蓝色,洗得有些发白。她脱下新裙子,仔细叠好,放在枕头边,换上自己带来的旧睡衣。布料摩擦着皮肤,有些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昨夜的混乱。

外间传来轻微的水声,是程青山在洗漱。煤油灯被他拿到了外面,里间只有从布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昏黄光晕。夏日的头发干得很快,姜宝意躺下,拉过被子盖好。被子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干燥温暖。

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昏暗的轮廓。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太急,像一场仓促的、不由分说的暴雨。此刻骤然安静下来,所有情绪才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恐惧,愤怒,屈辱……还有对未知的茫然,拧成一股沉重的疲惫,沉沉地压在姜宝意的心口。

外间的水声停了。煤油灯被吹灭,黑暗彻底笼罩下来。窸窣的声响后,是地铺上被子掀动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姜宝意闭上眼,努力让自己睡着。可身体一放松,那些极力压制的画面就争先恐后地跳出来——蒋明胜假笑的脸,甜得发腻的糖水,黑暗巷子里滚烫的纠缠,还有记忆中不知何时会出现的,她身败名裂的结局……

她猛地一颤,惊醒过来。

姜宝意的胸口急促地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屋里一片漆黑,静得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刚才的梦境混乱而黏腻,带着糖水的甜腥气和黑暗里压抑的喘息。她蜷缩起来,手臂紧紧抱住自己,牙齿控制不住地轻轻打颤。

就在她浑身发冷的时候,忽然闻到一丝极淡的、飘进来的烟味。

紧接着,她听见门外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姜宝意屏住呼吸,在黑暗里睁大眼睛,望向门的方向。她极力睁大眼去看,老旧的门板下方,有一道细细的缝隙,外面似乎有比屋里更暗一点的光源在移动,伴随着一点猩红的微光,明明灭灭。

是烟头。

他还没睡。

这个认知让姜宝意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了一瞬。那点烟头的微光和细微的响动,像黑暗中一个沉默的锚点。

她盯着那道缝隙,犹豫了很久,终于极轻地、试探性地咳了一声。

门外的动静立刻停了。几秒后,程青山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做噩梦了?”

姜宝意没应声,只是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腿也蜷缩着。

门外安静了一小会儿,那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缓和些:“没事,门没锁。”

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字,没有进来,没有追问,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安慰。他只是告诉她,门没锁。

——门没锁,你不是一个人。

姜宝意怔怔地看着门缝外那点已经不再移动的、稳定的暗影。忽然之间,心头那块沉甸甸压着的冰,好像被这句话轻轻撬开了一道缝,有温温的东西流进去。

她慢慢松开了紧紧蜷缩的身体,重新躺平。她依旧能闻到那丝淡淡的烟味,能感觉到门外那个沉默的存在,但恐惧的潮水好像一点一点退了下去。

黑暗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但姜宝意却还是很直接地说:“我不喜欢烟味。”

“抱歉,以后都不会抽了。”程青山的声音从屋外传来,他掐灭了火星子,淡淡的烟味很快就散去。

姜宝意终于坦然地闭上眼睛。这一次,疲惫终于压倒了一切纷乱的思绪。睡意朦胧袭来时,最后一个清晰的感知,是门外那点猩红微光,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夜还很长。

但这一夜,有人守在她的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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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山将白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些话姜宝意说得断断续续,有些地方含糊带过,可他听明白了。一个姑娘,早早没了母亲,父亲又刚走,揣着最后一点指望来找奔头,却被那样算计。

他想起自己刚被送到这里时的情形。异样的眼光,刻意的疏远,繁重脏污的农具修理活计压的他喘不过来气。日子是灰扑扑的,像蒙着一层洗不掉的尘。

可比起她遭遇的那些,似乎又算不得什么,至少没人用那种下作的法子害他。

里间传来一声很轻的翻身响动。

程青山侧耳听了听,呼吸声似乎有些乱。他没动,依旧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只是目光转向那面隔开里外间的旧布帘。深蓝色的布,洗得发白,在黑暗里只是一片更浓的阴影。

时间一点点过去。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几声,又停了。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四月夜间的凉意。

忽然,里间传来一声短促的抽气声,像是被什么噎住了喉咙,紧接着是床板轻微的“吱呀”一声,仿佛上面的人猛地蜷缩起了身体。

程青山立刻坐了起来。

黑暗中,他看不清布帘后的情形,只听见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呼吸声越来越乱,中间夹杂着几声极低的、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呜咽,又立刻被她自己咬住。

她做噩梦了。

程青山没有立刻出声。他在地铺上又静坐了几秒,听着那明显是陷入梦魇却强自压抑的声响,才动作极轻地掀开被子,站起身。他没穿鞋,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拉开门闩。

木门发出极其细微的“吱扭”声。他侧身出去,反手将门虚掩,留下一条缝隙。

院子里比屋里亮些。一弯下弦月挂在老槐树的枝桠间,洒下清冷的、水一样的微光。夜风更明显了,吹得树叶沙沙轻响。

程青山靠在门边的土墙上,从裤袋里摸出烟盒和火柴。他抽出一支烟,在指甲盖上顿了顿,才划亮火柴。橙黄的火苗腾起,照亮他低垂的眉眼和紧抿的唇角。他拢着手点燃烟,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在月光下散开,很快被风吹得没了形状。

烟草粗糙的味道弥漫开来,略微压下了程青山心头那点说不清的滞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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