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儿！”
郑川扭过头，“你怎么出来了？”
郑瑾却没有看她父亲，反而盯着谢浣，“早听闻谢大人做事狠辣，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谢浣也看着她，穿着件素白的长裙，长相温柔，那双杏眼宛如一波春水。
俨然一个江南女子模样。
郑瑾正要上前来，却突然被人扯住，她回头，见来人是郑华朔，郑华朔一把拉住她，而后将人扯到了身后。
“谢大人，我姐姐怎可能与陛下要的东西扯上联系？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他护着郑瑾，不让她上前。
郑华朔此时见谢浣和贺桢云，便想起年前崇宁坊贺桢云的唐突。
他此时也明白，谢浣与贺桢云是一伙的，他是真心将谢浣当成好友，说不心凉那都是假的，可他现如今怎可多想？锦衣卫这般来势汹汹，闯入房门便是要拿他大姐，他如何能不阻止？
谢浣未答，她只是将目光投向郑华朔身后，看着郑瑾。
“郑娘子藏得深。”
郑瑾按住郑华朔拉着她的那只手，往下抛了开，她从后走出，抬眼望向谢浣。
“我从未想过躲藏，你我各侍其主，不过是所选道路不同。”
谢浣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嗤笑一声，“你怎知你主真就想要那东西？”
郑瑾却不答，反而道，“换做是你，你想要吗？”
突然安静了下来，唯有微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郑华朔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他立马扭头看向郑瑾。
她……真的是自己那个懦弱的大姐吗？
原是如此，郑华朔复而感到悲凉，他将郑瑾当做血缘相融的亲人，可她呢？
贺桢云握着刀，她眸光冰冷得凝视着郑瑾，只需要谢浣一声令下，她便会让其血溅当场。
谢浣冷笑，“你忠心你主，那你父弟呢？郑娘子，这可都是你血脉相连的亲人，你死了不要紧，可未必就得连累他们。”
“你把东西交出来，今日便算我无礼叨扰，但你执意要为你的忠心殉道，我便只能送几个人一同下去陪你。”
郑川被人压着动弹不得，他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儿，话到嘴边却只得两字，
“瑾儿……”
郑瑾突然不说话了，昏暗得环境迷糊了她的眉眼，让别人看不见她的情绪。
等过了好半响，她才慢慢抬头，看着谢浣，一字一句道，
“自古忠义难两全。”
谢浣半响未发一言，好一个忠义难两全，她复而笑出声。
“可她想不想反，从来都不是那东西来决定的。此乃愚忠，又何必搭上你全府性命？”
郑瑾却道，“谢大人，我经书典卷阅过万千，合该明白为人谋士，便是生当陨首，死当结草。我懂的道理，你又怎会不知？”
她不等谢浣说话，便继续道，“您忠心大楚，但如若照您的说法，您为此所做的百般事，也该是愚忠。”
原她真是慧王的人……
谢浣垂眸，音量却低了下来，磨了很久，最后只是问道，“东西呢？”
郑瑾却笑了，“谢大人隔了这么久才来找我要，何知一念迟滞，万壑千岩？”
谢浣咬牙重复，“东西呢？”
“自然是该去哪里，就去了哪里。”
谢浣像是失去了力气，她感到心累。
那诏书……最终还是落在了慧王手中。
局中人皆知她寻诏书是为稳固大楚，可又怎知她此举是私心为主。
诏书落入慧王手中，那她以后在慧王心中，何尝不是更加不堪？
谢浣心中凄凉，本知自己留不住同门好友，可心中却常揣希望火种，竟做那旧情复燃的痴梦。
如今才算是将她彻底打入了现实。
可谢浣看着郑瑾，她又何尝不是内心渴望的自己，良禽择木而栖，慧王是她早年时认定的明主，她原以为她这辈子都会辅佐她，可最后却以两人不欢而散告终。
谢浣辅佐明德帝上位，将慧王贬去了康州，那是大楚的最西边儿。
谢浣最终挥了挥手，示意贺桢云放开郑川，而后她不发一言，转身便离了去。
贺桢云跟了谢浣许多年，她也明白主子早年与慧王的情谊，如今看着主子难过，她心里也不好受，而后也是带着人便跟在了谢浣身后。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前院又寂静了下来，只有地上被踩碎的枯叶彰示着不久前的不平静。
郑华朔与郑川的目光落在了郑瑾的身上，两人眼里流露出的情感各异。
郑川慢慢开口道，“瑾儿，这……”
郑华朔突然开口道，“郑瑾，你究竟干了什么？你要害死我们不成！你扪心自问，我与父亲在何处亏待过你？”
他又不傻，自然听出她与谢浣对话外的深意，“你……”
“我会离开京城。”
郑华朔突然愣住了，郑川面露难过，“瑾儿，你要去哪儿？”
郑瑾未回答，郑川继续道，“既然谢祭酒放过了你，那她以后便也不会再找你麻烦，你不必因此便要离开京城。”
“我要得到的东西已经得到了，自然不必再在这里停留。”
郑华朔骤然抬头，“你要去哪里？”
“康州。”郑瑾转过身，看着他们，“回到德源，慧王身边。”
……
“我不是说了吗？你要来这些地方不要再叫上我。”
湖泊绿水荡漾，画舫上的光倒映在了湖水中，又被波澜冲得如琉璃般破碎。
谢浣靠在画舫栏杆旁，垂下的眉眼显得她恹恹的，“若能有人可找，我也不会找你。”
谢浣的声音带着点低沉，王简书一听，便不再说话。
谢浣看着水中涟漪，开口道，“我一直有个疑问，锦庭。”
王简书走到她身旁，“说罢，我看我知不知道。”
谢浣笑了笑，“你脾气稳定，也不沾吃喝嫖赌，若平常遇到一些难事，你是如何渡过的？”
王简书听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谢玄音，我当是什么？原来是你郁闷了，让我猜猜，是不是奉家二公子与你断交了？”
谢浣无语得看着他，缓缓道，“算是吧。”
王简书笑得停不下来，“你也有今天。”
可后面他笑够了，便抬起头，“不是吧玄音？你俩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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