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浣被禁军押下,她此刻能感觉到许彰对她的恨意,后取而代之的,是恐惧的深渊。
但许彰不敢杀她,亦不敢放她。他怕谢浣口中那封送去温府的诏书是虚招,怕她还留有后手。
所以谢浣被扣在了宫中。
送出诏书事真,但诏却是假诏。
谢浣压住心底的酸涩,微微抬头,轻语道,
“老师,您可千万不能让我失望。”
温守秋半夜得到明德帝传下的遗诏,不曾想诏令之上的名字竟是齐王。
心道明德帝竟又做了件荒唐事,便捧着那东西在床上坐了半宿。
后半夜时,他在其中品出了些别的意味,温守秋思虑,最后却只得一声轻叹。
第二日,黎明初晓,一声凄厉的哀钟划破天空,明德帝驾崩。
温守秋得知了消息,他拖着年迈的残体,跑出府门,竟于府门前悲痛而哭。
七月盛夏,鸟儿站在枝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群臣入宫,在乾清宫内哭丧。在众人哭够礼节,抬头的那瞬间,位于首位温守秋起身,拿出了诏书。
在得知储君是齐王时,下面便传来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温守秋年迈,他花白着一头头发,布满皱纹的脸如枯槁,脸上泪痕未干。
整个乾清宫中,除去谢浣,怕只有他内心存悲。
温守秋穿着生麻布制成的斩衰,他锐眸如炬,严厉道,“有什么事便说出来,当着陛下遗体在下附耳密言,此非不敬?”
下面的声音果然消失了,但一个翰林院的官员却站起来道,“这……这不合礼制吧!”
谢浣看向他,两人不小心交错了视线,谢浣对他温和得笑了笑。
那官员却被吓得不轻,谢浣与慧王曾有过龌蹉,京城人人皆知,他只恨自己一时脑热,为何要起身发言?
温守秋回道,“陛下遗诏即传位于齐王,那他便是储君,齐王乃宗室之子,正统亲王,怎就不合礼制?”
他叹了口气,“眼下大楚再经不起动荡了,在齐王入京之前,还望诸位大人尽好自己的本分。”
温守秋是慧王的老师,他既然都这么说了,群臣哪里还有什么戏唱?
而谢浣在后面一直注意着许彰的动静,见他听见齐王即将入京的消息后,身体竟是不可遏制得颤抖了两下。
谢浣看见他偏了偏头,往对面的文臣行列撇了一撇。
她皱眉,心下已有了猜想。
齐王进京时间与谢浣所估相差无几,刘望奚入都后,便号敬文帝,改年号为慧和。
但没曾想,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以边关战事激烈为由,将谢浣外派到东南地区做转运使,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
齐王的继位像史书上滴得一滴墨水,京城的蝉鸣化成了生州的柳絮。巍峨的宫殿变成了生州转运司沥青的瓦檐。
“大人,您一声令下,下官又怎敢不办?”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女子在一旁急得快要跳脚,
“但当年向地主借地时本就规定了年份,如今三年期满,这地必须得还的啊。”
谢浣正端着茶坐在首位,她品了一口,眯着眼点了点头,才道,“事有好办的,也有不好办的;有能办的,也有不能办的。”
她放下茶杯,瓷底扣在桌木上,清脆的声音便敲进了底下官员的心底,“本官知诸位大人难处,这事是不好办,却不能不办。”
谢浣半年前于东南赴任,本为京都权臣,却来了这兵刃相接,战事激烈的贫瘠之地,知事者便也只能叹一句一朝天子一朝臣。
生州地方官懈怠,更是不在乎谢浣朝中威名,想分利贿赂了事,却未曾敢想谢浣却不妥协。
她把目光放在了当地豪强身上,最重要的是,她自己不出面,却对下面的官员施压。
谢浣继续道,“民为国基,地为民安身立命之本。如今边疆暂安,必须抚民,三年前本官已上奏内阁,劝谕有闲制田者,暂将荒田交于官府招募流民佃种。既上面已准许,那诸位便不必再畏于令法规矩。”
这时生州知州龚立磊却道,“但三年前我们找地主拿地时可说的是借三年,难不成期限到了地却不还?那官府信誉在他们眼里不够成了狗屁?”
他越说越激动,竟站起了身。
她谢浣装清高,什么难办的事都要他们来做,自己就坐在高位看着底下的人闹。堂堂天子近臣,莫不是靠的脸皮?
龚立磊一挥衣袖,扭头耍起了无赖,“这地今年必须要还回去,大人高居在这转运司,不知道那群地皮豪强是如何的恼人。自从三年前拿了他们的地,我知州府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谢浣表面上安抚他:“龚大人勿恼。”
但她心中门清,这龚知州哪里怕是损了官府信誉,明摆着是不愿意得罪当地豪绅。他也并非是不愿意缓期还地,毕竟百姓民生也是他的功绩,就是想着两头都讨好,让谢浣出面调解。
谢浣看着茶水上飘着的几根碧绿的茶叶,心下轻笑,哪有这么好的事?
她叹了口气道:“龚大人也知,我来这东南做转运使是三年为期,待这月一过,我也任职期满。说白了生州之后怎样也算不进我的功绩。”
龚立文想不到谢浣会这般说,于是他立马扭过头,面露气愤,正要说话,谢浣却站起身来打断他,
“龚大人如今把事快点办了,你告诉那些地主是我的命令我也认,若事情拖久了……”
她朝门口走去,路过龚立文时朝他斜了斜身子,笑道,“大人这脏水又往谁身上泼?”
说完也不再理会他的反应,径直出了房门。
看谢浣走远,方才的青衣官员才上前,她弯了弯身子,“大人,这田……”
龚立文气结,纵使他心中暗恨,却也无可奈何,“这田要是真还了那群地主,下次再想借可就难了。”
青衫官员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接下来又要做些难办的差事,也有些郁气积在胸膛,“难不成这谢转运使是半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龚立文冷哼一声,“背仁欺师,攀附皇权,她谢玄音还有什么名声?”
他说罢,竟是越想越气,也朝堂屋外走去。
青衫官员只听见前方气愤的声音传来,“这该死的谢浣!”
乌云遮住明月,微风吹动树影婆娑,又将新叶的清香带给了正坐在窗前挑灯定策论的高挑清瘦身影。
汝贤王谋逆,与大楚在生州与湘州拉开了防线,这就导致了这两地的转运使最不好当,敬文帝把她派到东南方做转运使,便是将两处防线的战事与民生全压给了她。
说好听点是重视,但实际上就是为难,三年来朝廷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等着拿她的把柄。
偏生谢浣不是一般人,别人平衡不了的民生与军饷,她能平衡,因为别人不敢动的当地豪强,她敢动。
谢浣先拿当地狐假虎威的软豪强开刀,捏死都不沾血的,也没动他们的本田,收的都是他们低价从佃农哪儿收购来的搁置不用的囤积田,并且分钱不给。
以军需之名,将这些田都还给了流民,若豪强抵制,便是耽误军需,通通视为通敌。
这帽子一扣,哪里还敢有人不从?
但生、湘两州第一年是真穷得叮当响,谢浣就只能借粮食过活。
她将借来的二十万石粮食分出三成,按人头每日没人一升分配给帮前线种田或筹备军需的流民,承诺一直分配到明年秋收。
外面下起了下雨,雨水堆积从屋顶的漏洞落了下来,有节奏得拍打在地面。
生州知州龚立磊虽也为民,但畏手畏脚,谢浣料他根本不敢得罪豪绅。她专心给定田策略收着尾,以防她走后土地再次流回地主手里。
谢浣第一年能凭她谢玄音这个状元名号去借,但这只解了民生之困,后两年的军饷将会更加困难,原本她是想从豪强下手。
但刘望奚在登基后第二年便封汝贤王为亲王,封号为贤,为了与其签订停战契约,开通大楚与其三州的通商之路。
停战且不说,商路一开,这便缓解谢浣很大的压力,而她还能从漕运下手,对过往商船收取银两。
刘望奚开放了商路,明面上是给了谢浣喘息时间,实则也是在给她下套,她管理关隘,若稍出了差错,他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把柄。
但谢浣自然也明白,于是她上书内阁,让温守秋派下副转运使,而后便直接撩手不管,指令从来都是口头下达,从无书面命令。让刘望奚想抓也抓不着。
谢浣披着件洗到掉色的外袍,微弱的烛光打在她的侧颜,过两日她任职到期,便要回京述职,所以今晚这定田策略必须要出来。
这时突然传来敲门声,谢浣没停笔,道,“进。”
淮安羽推开门,便往里走便往袖子里摸,口里说着,“这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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