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男子面面相觑，眸中虽惊，却无一人有意上前制衡，个个僵在原位默然观望。眼看那菜缸都要装满了，许慈蹭地站起来，一把抓住老太太的手腕。“这位……奶奶。”她笑了声，“您是不是走错屋子了？”
老太太斜斜睨她一眼，鼻间哼出一声倨傲轻嗤，眉眼间尽是不屑。许慈望着那张脸，不过两息功夫，便觉似曾相识。上回在村里卖七彩袜，遇见位浑身上下都充满富贵气息的妇人，还给她推荐物奇坊的，正是眼前这老太太。
“你这肉，”老太太收回手，把菜缸往她面前捧，“我全要了，开个价吧。”
许慈瞥了眼烤架，上头只剩几串没烤的素菜，肉全进了菜缸。“我这肉都烤好了，今儿不卖，”她收回手，笑道，“您要是想吃，可以留下来一起尝尝。既然遇见了，便是缘分。”
老太太抱着菜缸，扫视着院子：“留下？”她目光从院里几位容颜各异的男子面上掠过，唇角轻轻一挑，“你这院里庙小神仙多，怕是容不下老身这尊小佛。”
许慈硬是把到嘴边的那你倒是走啊咽回去，努力使自己出口的声音变得温和：“那您想怎么着？”
“开个价吧。碰巧老身今日有兴致，你这肉，闻着倒还顺鼻。”
许慈本就饿极了，再懒得周旋。她也不挡了，笑了声往旁边退开半步，抱起手臂，语气淡淡的：“不卖。”
话毕，她偏过头去，正好撞进沐彦慈如荼的视线。他那双凤眸似笑非笑，像是意料之中在等她开口求援。
真讨厌。
她垂下眼，权当没看见，转向孟越那边，飞快地递了个眼色。孟越几乎是同时站起身，三两步便行至院门边，抬手把门合上。插销横落，隔绝院外的一切。
老太太抱着菜缸，目光从许慈脸上缓缓移到门边的孟越身上，又慢悠悠收回来。怡然自得道：“老身活了这大把年纪，也不是头一回让人关在门里头了。”
炭火不合时宜的噼啪响起。火星微颤。烟缕袅袅升上去，被一寸寸暗沉的晚风揉散，又缠缠绵绵聚作一团。院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无人动作，亦无人做声。各自的碗边还泛着浅润油光，竹签在众人面前叠成小丘，可方才炭火烧过的满院喧暖，都在这莫名其妙的氛围里悄无声息地散去。
许慈站在老太太对面，腰板如松如竹，目光沉沉，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皱纹密布的脸。老太太也不避让，定定回望着，虽陷其中，却如隔岸观火般气定神闲。
院中心的两人无声对峙着。一个抱着菜缸，一个抱着手臂。其余人皆如被定住般，屏住呼吸看着她们。忽，也不知谁先起的心思。众人再眨眼时，只见两人同时扣住那只菜缸的边缘。
“呀！！！”许慈脸都憋红了，“这老太太手劲真大！”
“嘿！”老太太脚下扎着马步，寸步不让，“老身年轻时也是挑过担子的！”
两人你扯我拽，那口菜缸在当中晃来晃去，缸里肉串被颠得零落四散，油珠溅了满地都是。孟越下意识往许慈那边急走两步，又生生顿住。他看着这一老一少，手抬了又落，哪个他都碰不得，是半点插手的余地都没有。
张间竹与沈玉楼罕见地未插手，两人相视一眼，各自端起茶盏，垂眸轻啜一口，唇角那抹笑意，怎么掩都掩不住。
正对着许慈的花池颜眼底无旁人，眸光自始至终缠在她身上。眼见她鬓边碎发乱翘，脸颊因为使劲染上薄红，眼神又凶又亮，那股子锐利劲儿尽显。与平时那副懒散闲的模样，或是在榻上倔不求饶的潮红姿态，简直判若两人。
他望着望着，竟无端失了神。
视线轻挪，他余光落向身侧的老三。那人正饶有兴味地盯着许慈，那眸底里的心思，花池颜再谙熟不过。不必抬眼正视，他也能洞悉对方心底正翻涌着怎样的念头。
他思及方才那两人旁若无人的眉目交流，在树林里时那般熟稔的打情骂俏，指头在桌下猛地握住膝头，控制不住地大力收紧。心跳，不可抑制地加速。周遭是许慈熟悉的叫喊声与他人的调笑声。
每每撞进耳里，浑身似被烈火燎过，沐彦慈的眼神每深一分，他的血气便更加热烈翻涌沸腾。每一寸筋脉都在颤栗，满腔戾气几乎要破体而出，神智都被这狂躁吞得只剩虚无。
杀了他。
杀了他不就行了？反正不是亲兄弟。
杀了她。
杀光他们！！！
耳鸣声震耳欲聋，直逼脑裂。他怒不可遏地按住额角。
突哐当一声脆响，砸碎他那股即将喷发的疯狂。
那罐菜缸自由落在地上，碎片四溅，里头的肉串散了一地，沾着灰，滚着土，集体牺牲，死状惨烈。
许慈捧着空空的双手看着地上那堆狼藉，愣了息，哇地一声叫出来：“我还没吃呢……”
沈玉楼和张间竹见许慈是真委屈上了，默契的同时起身。两人手里各自攥着几串刚烤好还未来得及上桌的肉。沈玉楼走到许慈身边，把肉串往她手里一塞，拍了拍她肩膀。张道长则踱到老太太跟前，将肉串递过去，笑着哄着顺着。
一个哄，一个领，把这耷拉着脸的一老一少分头劝回了座。
待两人落定时，石桌两侧正好面对面。许慈抬头正对上老太太抬眼。四目相对，谁也不服谁。
“哼。”
“哼。”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别开脸。
待一伙人好好围坐下，陆晗光也收拾好东西赶紧凑了过来。靠着沐彦慈和张间竹守着烤架，肉串一串接一串地递上来，总算把这一大桌子人喂了个饱。谈笑风生间，也得知这老太太姓杜。
杜老胃口倒是不错，吃了小半盘肉，又喝了两盏茶，末了拿帕子擦擦嘴，抬眼又看向许慈。“那小娘子，”她搁下帕子，开门见山，“方才那缸子肉老身没抢着，现烤的这些，你总该卖了吧？”
许慈慢吞吞咽下去口中的肉，又喝了口茶，才抬起眼看她。许慈想了想，把竹签往盘里一撂。“卖可以，”她慢悠悠开口，“不过我有个条件。”
杜老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讲。”
许慈：“双倍价钱。”言毕，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外加心理补偿。”
杜老太太哈地笑出声：“你这小婆娘倒是会趁人之危，狮子大开口。”
“我可没有。”许慈抱着手臂看她，“依理依据，您都该给我双倍价钱和赔偿。”
杜老：“怎么说？”
“这肉不是我出摊卖您的，是我在家自个儿烤着吃的。您闻着味儿摸过来，二话不说就想往自个儿缸里装。这叫什么？这叫强买强卖。”
老太太嘴一张，刚要开口，许慈抬手拦住她，噼里啪啦往下说：“好比说，您扇我一巴掌，我回头又扇您一巴掌。您说咱俩扯平了是不是？”她看着老太太，“可您那一巴掌您扇得爽快，我呢？我本来不想扇人，也不想挨扇。我扇回去，那是被逼的！这一下，我心里不舒服，道德过不去，脸疼不说，手也疼，心更疼！”
杜老太太被她这现代逻辑绕得当场愣住。
许慈又换了个说法：“您要是大老远跑了十里的路，挑了好半天，好不容易买了根合心意的簪子回来。我瞧见了，开口就问您要。您不给，我就说您小气，您说您什么感受？”
杜老太太怔愣了好一会，随即仰头哈哈大笑。“好，好！”她拍着大腿，“今儿个老身就当破财修行，认栽了！”
许慈嘴角压都压不住，往旁边一瞥，正对上沐彦慈的目光。她眉毛欠嗖嗖地一挑，眸底那点得意都快溢出眼眶。
沐彦慈挑眉，还未来得及开口，她腰侧忽地一紧，花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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